一
沈秋浦走后第三天，牧宁也离开了青木镇。
那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把那间破茅屋收拾干净，把师父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包好，把那块“看命数，一卦三文”的破招牌收起来，塞进包袱里。
然后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破旧的，漏风的，什么都破的茅屋。师父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轻声说：“师父，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二
他没有直接往北走。
他先去了山脚，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往上爬。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那个猎户废弃的山洞口。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轻声喊：“沈秋浦？”
没有人回答。
他心里一紧，正要往里走，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胳膊。
“我在。”
沈秋浦的声音。
牧宁松了一口气。
沈秋浦把他拉进山洞深处，点起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他看见沈秋浦的脸，比几天前又精神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沈秋浦问，“不是说好了在京城见吗？”
牧宁说：“想了想，还是一起走。”
沈秋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说，“一起走。”
三
两个人在山洞里坐下来。
沈秋浦看着牧宁，忽然问：“镇上的事，都办完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说：“告别了？”
牧宁又点点头。
沈秋浦看着他，目光复杂。
“舍得吗？”
牧宁想了想，说：“舍不得。”
沈秋浦说：“那还走？”
牧宁说：“有些事，不走不行。”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懂。”
他看着洞外的天光，轻声说：“我离开师门的时候，也舍不得。舍不得师父，舍不得那些从小长大的地方，舍不得……”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牧宁问：“舍不得什么？”
沈秋浦说：“舍不得她。”
牧宁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女婴。
那个叫苏蘅的女孩。
四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出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牧宁忽然问：“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浦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想听？”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二十年前，京城有一户人家，被灭了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户人家姓苏，是京城第一世家。当家人叫苏远山，官居一品，权倾朝野。苏家不仅在朝中有势力，在修行界也有地位。天衡宗、云台宗、剑阁……都和苏家有交情。”
他看着牧宁，说：“这样的人家，按理说没人敢动。”
牧宁问：“那为什么会被灭门？”
沈秋浦说：“因为一卷天书。”
牧宁愣住了。
天书？
沈秋浦点点头：“苏家祖上，曾经得到过一卷天书。那卷天书记载的，是天道的真相。”
他看着牧宁，一字一顿：“天道的真相。”
牧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天道的真相。
又是这个。
沈秋浦继续说：“苏家把这卷天书当作家传之宝，代代相传。可他们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这卷天书。”
“谁？”
沈秋浦说：“墨离。”
五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沈秋浦继续说：“墨离想要那卷天书。他派人去苏家，要苏远山把天书交出来。苏远山不肯。他是读书人，骨子里有傲气。他觉得，那是苏家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
他看着牧宁，说：“你知道后来怎样吗？”
牧宁摇摇头。
沈秋浦说：“后来，苏家就没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牧宁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是愤怒，是悲伤，是那种说不出的、压在心里的痛。
“一夜之间，三百多口人，全死了。”沈秋浦说，“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苏府上下，血流成河。”
他看着牧宁，目光幽深：“只有一个女婴活了下来。”
牧宁问：“为什么？”
沈秋浦说：“因为她身上，有天书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