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两个人走了三天。
白天赶路,夜里找个地方歇脚。有时候是破庙,有时候是山洞,有时候就在路边找个背风的地方,靠着树睡一觉。
沈秋浦赶路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牧宁跟在后面,走得有些吃力,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村子里停下来。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他们在村头找到一间废弃的磨坊,推开门进去。
磨坊里很空,只有一盘石磨,和一些干草。沈秋浦把干草铺在地上,两个人坐下来。
沈秋浦拿出干粮,分给牧宁一半。
两个人默默吃着。
二
吃完干粮,天已经黑了。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牧宁靠在墙上,望着那根金色的线。
它还是那样,从沈秋浦身上伸出来,飘向北方。线的尽头,那个模糊的女子轮廓,还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轮廓,忽然想起沈秋浦说的话。
“她在天庭。在墨离身边。”
那个女子,就是苏蘅。
就是那个被灭门的苏家遗孤,那个沈秋浦从小就想保护的人。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那根金线颤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颤动,是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他顺着那根线看过去。
那个模糊的女子轮廓,忽然清晰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可牧宁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张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美,眉眼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她穿着一身素衣,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望着远方。
那个远方,是南方。
是他们的方向。
三
牧宁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轮廓,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沈秋浦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问:“怎么了?”
牧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眉眼间的忧愁。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沈秋浦身上的那根金线,为什么会一直颤动。
明白了那个模糊的女子轮廓,为什么会在那里。
明白了沈秋浦为什么要拼了命去查那个旧案。
因为那个女子,就是苏蘅。
那个被灭门的苏家遗孤。
那个他从小就想保护的人。
那个他愿意拿命去换的人。
他看着沈秋浦,忽然问:“那个女婴,现在多大了?”
沈秋浦愣了一下,说:“二十岁。”
牧宁说:“和你差不多大?”
沈秋浦点点头。
牧宁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张脸。
那张脸,和沈秋浦描述的,一模一样。
安静,忧愁,不笑。
他看着沈秋浦,看着这个人,看着他说起她时脸上那种表情。
那表情里,有心疼,有牵挂,有那种说不出的、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东西。
他忽然问:“你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吗?”
沈秋浦摇摇头:“没有。上次见她,她还是十三岁。”
牧宁说:“那你想见吗?”
沈秋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想。可有什么用?见不到。”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她在天上。我在地下。隔着那么远,怎么见?”
牧宁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