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的伤好得很快。
那天之后，他胸口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裂开的皮肉慢慢合拢，黑色的痂一天比一天硬，到了第三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牧宁却越来越沉默。
他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
那团黑雾，那些挣扎的线，还有那黑雾看见他时那种恐惧的样子。
它怕他。
是真的怕。
怕得发抖，怕得后退，怕得逃走。
为什么？
他有什么可怕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连道都没修过，连剑都拿不稳。那些东西，随便一根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它们怕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根透明的线，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想明白了。
那些黑线怕的，不是他这个人。
是他身上的“没有”。
二
那天夜里，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沈秋浦。
沈秋浦听完，沉默了。
他盯着牧宁，看了很久，然后问：“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没有因果线，所以那些依靠因果之力存活的东西，就拿你没办法？”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说：“可它们不是拿你没办法。它们是怕你。”
牧宁说：“怕，也是没办法的一种。”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牧宁，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牧宁说：“知道。”
沈秋浦说：“意味着你是所有因果之力的克星。那些靠因果害人的东西，在你面前，就是废物。”
牧宁没有说话。
沈秋浦继续说：“意味着你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意味着你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真正对抗墨离的人。”
牧宁抬起头，看着他。
沈秋浦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兴奋，还有一点点——
敬畏？
牧宁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对抗墨离。我只知道，那些黑线怕我。”
他看着沈秋浦，说：“这就够了。”
三
从那天起，牧宁开始主动触碰那些黑线。
沈秋浦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那些黑线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藏在伤口深处，等着机会，等着复发。
牧宁能看见它们。
那些细细的、黑色的线，像一条条冬眠的蛇，盘踞在沈秋浦的伤口深处，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线，伸出手，去碰它们。
刚一碰到，那些线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它们想缩回去，可伤口就那么大，缩到哪里去？
牧宁的手指按在那根最粗的黑线上，慢慢用力。
那根线剧烈地扭动起来，挣扎着，想逃走。
可它逃不掉。
牧宁能感觉到它在颤抖，在恐惧，在一点一点地——
退缩。
四
第一次，它退缩了一寸。
第二次，又退缩了一寸。
第三次，再退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