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伤好之后，他们没有立刻上路。
牧宁说，再等几天。
沈秋浦问为什么。
牧宁说：“看看那些黑线还会不会来。”
沈秋浦明白了。
那些黑线虽然走了，但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再回来？万一走半路上又复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们在那个破庙里又住了三天。
二
这三天里，牧宁一直在观察沈秋浦身上的线。
那些红的黑的灰的，都恢复了正常。那根金色的线，也重新亮起来，和以前一样耀眼。
可他还是不放心。
每天晚上，他都会盯着那些线看很久，确认它们没有异样，才闭上眼睛睡觉。
沈秋浦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不用这么紧张。”他说，“我没事了。”
牧宁说：“再看看。”
沈秋浦说：“看什么？”
牧宁说：“看那些线。”
沈秋浦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他知道，这个人的眼睛，是他最大的本事，也是他最大的负担。
看得见，就放不下。
放不下，就累。
可他什么也帮不上。
只能由着他。
三
第三天夜里，牧宁终于放心了。
那些线，一根都没有再变黑。
他看着那根金色的线，看着它亮堂堂地飘向北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这根线，真的连着天道吗？”
沈秋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牧宁说：“天道，是什么样子的？”
沈秋浦想了想，说：“不知道。没人知道。”
牧宁说：“你见过吗？”
沈秋浦摇摇头：“没有。只有渡劫期的大能，才有可能见到天道的真身。我这点修为，差得远。”
他看着牧宁，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牧宁说：“我见过。”
沈秋浦愣住了。
他盯着牧宁，问：“你见过天道？”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说：“在哪儿？”
牧宁说：“在那片虚无里。”
沈秋浦沉默了。
他想起牧宁说过的那些事。握着命线见到天道，看见那双眼睛，听见那个声音。
他一直以为那是牧宁的幻觉。
可现在牧宁说，那是真的。
他看着牧宁，问：“祂长什么样？”
牧宁想了想，说：“没有样子。就是一双眼睛。很大，很冷，很孤独。”
沈秋浦说：“祂跟你说话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说：“说什么？”
牧宁说：“问我是什么人。”
沈秋浦说：“你怎么回答的？”
牧宁说：“我说，我是牧宁。”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明白了他那些“不知道”背后的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的太多，反而说不清了。
四
那天夜里，两个人聊了很久。
沈秋浦给牧宁讲了很多关于天道的事。那些他在天衡宗学到的，那些他从古籍里查到的，那些他拼凑出来的真相。
牧宁听着，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
天快亮的时候，沈秋浦忽然问：“你怕吗？”
牧宁说：“怕什么？”
沈秋浦说：“怕天道。”
牧宁想了想，说：“不怕。”
沈秋浦愣住了。
牧宁说：“祂只是孤独。没什么可怕的。”
沈秋浦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差得太远。
他怕墨离，怕追杀，怕死。可这个人，连天道都不怕。
他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