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在镇上的客栈住下来。
沈秋浦要了两间房,牧宁没拒绝。
进了屋,牧宁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镇子一片银白。
他想起白天那个年轻人,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眼睛里那种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光。
他帮了他。
可他帮不了所有人。
这世上,有无数个像阿福这样的人。有无数个失去父母的孩子,有无数个走投无路的人。
他能帮几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见了,就不能不帮。
沈秋浦敲门进来。
他在牧宁旁边坐下,也望着窗外的月亮。
两个人沉默着。
过了很久,沈秋浦忽然说:“谢谢你。”
牧宁看着他。
沈秋浦说:“谢谢你今天做的那些事。”
牧宁说:“没什么。”
沈秋浦说:“有。你不明白,对有些人来说,你这一点点善意,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看着牧宁,目光认真:“就像你对我。”
牧宁愣住了。
沈秋浦说:“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你救了我五次。五次。”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牧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还。”
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
牧宁说:“我帮你,不是因为要你还。”
沈秋浦问:“那是因为什么?”
牧宁想了想,说:“因为你能活。”
他看着沈秋浦,说:“有些人,就该活着。”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说这话时那种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暖。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走出柳溪镇的时候,牧宁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镇子,静静地卧在晨光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和青木镇一样。
和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一样。
他看着那些炊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沈秋浦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你会想他们吗?”
牧宁说:“谁?”
沈秋浦说:“那些你帮过的人。”
牧宁想了想,说:“会。”
沈秋浦说:“那你还走?”
牧宁说:“有些事,不走不行。”
沈秋浦沉默了。
他知道牧宁说的是什么。
那个梦,那个白衣女子,那根透明的线。
他也有放不下的人。
他懂。
两个人继续走着,走向那个未知的方向。
身后,那个小镇越来越远。
身前,是更远的路。
走了十天,他们终于到了京城附近。
站在山坡上往下看,能看见远处那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沈秋浦指着那座城,说:“那就是京城。”
牧宁看着那座城,没有说话。
他看见的,不只是城。
是线。
无数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座城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那些线,红的黑的灰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网的尽头,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模糊的,悬在城的上空。
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窥视。
牧宁看着那只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冷。
它就在那里。
一直就在那里。
等着他。
沈秋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牧宁说:“那只眼睛。”
沈秋浦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