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秋浦的伤,是真的好了。
那天早上,他在柴房里舞了一套剑法。剑光闪闪,虎虎生风,一套剑舞完,气都不喘一口。
他收剑,看着牧宁,说:“好了。”
牧宁点点头。
沈秋浦把剑插回鞘里,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晨光。
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金灿灿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飘向天空。鸡在叫,狗在跑,农人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和青木镇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沈秋浦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该走了。”
牧宁愣了一下。
沈秋浦转过头,看着他,说:“伤好了,就得走了。那些人还在找我,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牧宁没有说话。
沈秋浦看着他,问:“跟我一起走吗?”
二
牧宁沉默了。
他看着沈秋浦,看着这个和他一起躲过追杀、一起疗伤、一起聊了那么多天的人。
这个人,是他这辈子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愿意挡在他前面的人。
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人。
他应该跟他走。
可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晨光,望着那些炊烟,望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
沈秋浦也不催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三
过了很久,牧宁才开口。
他说:“我想到一些事。”
沈秋浦说:“什么事?”
牧宁说:“镇上的人。”
他看着窗外,说:“寡妇,快要嫁人了。小西,只有三年了。老周,那个卖烧饼的,身上有龙气。老陈,那个开酒馆的,请我喝了十年的酒。”
他转过头,看着沈秋浦,说:“这些人,我都放不下。”
沈秋浦说:“那就去看看他们。”
牧宁说:“看过了。”
沈秋浦说:“那就再看一次。”
牧宁愣住了。
沈秋浦说:“你怕什么?怕看了就舍不得走?”
牧宁没有说话。
沈秋浦说:“舍不得,就多看几眼。看够了,就能走了。”
他看着牧宁,目光认真:“我每次离开一个地方,都会多看几眼。看够了,就转身。不回头。”
牧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四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走。
沈秋浦说,给他一天时间。
牧宁走出柴房,走进那个小小的村庄。
他去看那户借宿的农人家。老两口正在院子里晒谷子,看见他,笑着打招呼。他站了一会儿,帮他们把谷子翻了翻,然后走了。
他去看村头的那棵老槐树。那棵树很老,比青木镇那棵还老。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枝叶遮天蔽日。他在树下站了很久,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去看那条从村边流过的小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鱼。他在河边坐下,看着那些鱼游来游去,看了很久。
他就这样在村子里走着,看着,想着。
想着那些他放不下的人,想着那些他做过的事,想着那些他还没找到的答案。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
一天,就要过去了。
五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柴房。
沈秋浦正坐在那里,等着他。
看见他进来,沈秋浦问:“看够了?”
牧宁想了想,说:“看够了。”
沈秋浦说:“那走不走?”
牧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沈秋浦愣住了。
他看着牧宁,问:“为什么?”
牧宁说:“我还有事没做完。”
沈秋浦说:“什么事?”
牧宁说:“有些话,还没说。”
沈秋浦看着他,问:“跟谁说?”
牧宁说:“镇上的人。”
他望着窗外的暮色,轻声说:“我走的时候,太急了。没好好告别。现在想想,应该好好告别的。”
沈秋浦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些明白了他那些“放不下”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