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心里有事。
牧宁一个人走着，走得比来时慢得多。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些事。
想着寡妇，想着小西，想着老周，想着老陈，想着那些在青木镇生活了二十年的人。
想着怎么跟他们告别。
想着告别的时候，该说什么。
想着说了之后，会不会舍不得走。
他走得慢，想得多。
三天过去了，才走了一半的路。
二
第四天傍晚，他在一个破庙里过夜。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脸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谁，只剩一个轮廓。
他靠着墙坐下，拿出干粮，慢慢吃着。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沈秋浦过夜的那个破庙。
那时候沈秋浦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可话很多。给他讲天衡宗，讲修行界，讲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事。
他讲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牧宁想着那些事，忽然有些想笑。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吧？
不知道他找到苏蘅没有。
不知道他有没有危险。
不知道他……
他想了很多。
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他躺在干草上，望着屋顶，睡不着。
怀里那块玉佩，硌得慌。
他拿出来，握在手里，看着。
月光下，那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纹路，像是一些字，又像是一些图案。
他看不懂。
可他看着它，就像看着那个人。
那个愿意挡在他前面的人。
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的人。
那个等他去京城的人。
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三
第五天，他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一条小路，通往一个小镇。往右，是一条大路，通往青木镇。
他站在路口，犹豫了很久。
往右，是青木镇。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他要告别的地方。
往左，是另一个小镇。是不认识的人，不认识的地方。
他应该往右。
可他站在那里，就是迈不动步。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有些怕。
怕回去之后，看见那些人，说不出口。
怕说了之后，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怕看见那些表情之后，自己会后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挪，影子从短变长。
他还在那里站着。
四
一个路过的老人看见他，问：“后生，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牧宁回过神，看着那老人。
老人挑着一担柴，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呵呵的。
牧宁说：“在想走哪条路。”
老人说：“这有什么好想的？往右是青木镇，往左是刘家庄。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