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的事定了之后,我在北头那间赌档里坐了一整天。
不是赌,是看。
看人进来,看人出去,看钱在桌上滚来滚去,看输光的人红着眼被架出去。
阿光蹲在旁边,一脸不解。
“哥,你都看一天了,看啥呢?”
我没答话。
他在旁边嘀咕:“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阿光,你知道这间赌档一天进多少钱吗?”
他摇头。
“三千到五千。”
他眼睛瞪大。
“这么多?”
我指着门口。
“那些人进来的时候,兜里有钱。出去的时候,兜里没钱。钱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
“给赌档了?”
“给赌档了。赌档的钱去哪儿了?”
他又想了想。
“给你了?”
我笑了。
“以前是给颜同,现在是给我。但颜同拿了钱干什么?”
他挠头。
“花了吧?”
“花了。买了车,买了房,养了打手,还往上面送。”我站起来,“钱从赌客手里到赌档,从赌档到颜同,从颜同到陈警司。一层一层往上走。”
阿光眨眨眼。
“哥,你想说啥?”
我看着窗外。
“我想说,咱们现在拿的,只是颜同那一层。上面还有好几层。”
他愣了。
“那咱们怎么上去?”
我没答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郑伟探进头来。
“建国,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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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皮箱。跟陈永发一个路数,但看着更老派。
他见我下来,微微点头。
“张先生?”
“是我。”
他伸出手。
“我姓何,何伯,在滙丰做事。”
滙丰?
港岛最大的银行。
我握住他的手。
“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他笑了笑。
“陈永发介绍我来的。他说,城寨新的话事人,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陈永发。
这人情欠大了。
我把人让到里屋,阿光端茶上来。
何伯坐下,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先生,我开门见山。你在城寨的这些生意——赌档、烟馆、放贷——每个月的流水,我大概知道。”
我心里一动。
“何先生什么意思?”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滙丰的贷款合同。你签了,明天就能拿到二十万。”
二十万。
我盯着那张纸,没动。
“何先生,我不明白。滙丰为什么要借钱给我?”
他笑了。
“张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城寨现在在你手里,每个月流水十几万。但这钱,你收的是现金,对吧?”
我没说话。
“现金有个问题——不好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拿着现金去买房、买车、做生意,每一笔都会被人盯着。但要是从滙丰过一道——”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就干净了。”
我看着那张合同。
贷款二十万,利息不高,还款期限三年。
条件是——每个月的流水,都走滙丰的账。
这哪是贷款。
这是拉我上岸。
“何先生,我有个问题。”
他抬抬手。
“讲。”
“这笔钱,是滙丰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先生,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他放下茶杯。
“滙丰不会主动找城寨的话事人。我来,是有人托的。”
“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
“雷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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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洛。
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为什么要帮我洗钱?
何伯站起来。
“合同你慢慢看。三天后,我再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雷探长让我带句话——城寨是你的,但港岛不是。想过海,就得有人引路。”
门关上。
阿光凑过来。
“哥,这啥意思?”
我看着那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