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中环。
我站在街边,看着对面那间两层小楼,半天没动。
阿光在旁边扯我袖子。
“哥,就是这儿?”
“嗯。”
他仰着头看,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也太气派了吧?”
气派?
我没说话。
但确实,跟城寨比起来,这地方像另一个世界。
红砖墙,拱形窗,门口挂着铜招牌,上面刻着洋文。旁边是卖钟表的、卖西装的、卖洋酒的,一家比一家体面。街上走的都是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阿光低头看看自己的破布鞋,又看看我的灰布衣服,咽了口唾沫。
“哥,咱俩……好像跟这儿不太配。”
我拍拍他脑袋。
“配不配,不是看衣服,是看兜里。”
---
何伯从街角走过来,还是那身西装,手里拎着皮箱。
“张先生,准时。”
我点点头。
他带着我们穿过马路,走到那间小楼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大厅,地上铺着旧木板,楼梯在右手边,直通二楼。墙上刷的白灰已经泛黄,有几块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砖。
何伯站在大厅中央。
“这栋楼,建于1923年,最早是个洋行的仓库。后来改过几次,最近一家租客是家裁缝铺,去年搬走了。”
他指着天花板。
“楼上三间房,以前住人。后面有个小院,可以堆货。”
我走了一圈,敲敲墙,踩踩地板,推开后门看了一眼。
小院不大,但够用。
阿光在旁边小声嘀咕:“哥,这地方……值十八万?”
我回过头,看着何伯。
“何先生,这楼的主人是谁?”
何伯笑了笑。
“一个英国人,叫史密夫。在港岛做了三十年生意,现在要回英国了,急着出手。”
“能见见吗?”
他点点头。
“可以安排。”
---
第二天下午,滙丰银行会客室。
史密夫先生是个六十来岁的英国人,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打量着我。
翻译在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国人,穿长衫,戴圆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张先生,史密夫先生问你,做哪一行生意?”
我看着他。
“贸易。”
翻译转过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史密夫点点头,又说了一通。
翻译转回来:“史密夫先生说,他在港岛做了三十年贸易,认识很多人。如果你需要引路,他可以帮忙。但价钱——”
他顿了顿。
“要加两万。”
阿光在旁边差点跳起来。
“加两万?你抢钱啊?”
我按住他。
看着史密夫。
“史密夫先生,两万可以加。但我有个条件。”
翻译愣了愣,转过去说。
史密夫听完,眉毛挑了挑。
“什么条件?”
我指着翻译。
“把他留下。”
---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翻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翻译这句话。
史密夫看着他,又看看我,然后用生硬的广东话问:“你……识讲广东话?”
我点点头。
“识少少。”
他笑了。
“那你请翻译做咩?”
我指着那个翻译。
“他不是给我请的,是给你请的。”
史密夫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史密夫先生,你在港岛做了三十年生意,但你的广东话,好像不太行。”
他没说话。
“以前你有翻译,有人帮你跑腿,有人替你跟本地人打交道。但你回英国之后,这些东西就没了。”
我顿了顿。
“但这个人在你身边做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你所有的生意门路、所有人脉关系、所有账本底细。你回英国,他怎么办?”
史密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盯着那个翻译。
翻译脸色发白。
“张先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