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阿光赶到码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三号仓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海关人员,我们的货——十几匹布,被堆在仓库外的空地上,上面盖着块油布。
“谁是货主?”一个瘦高个儿的海关员看见我们,走过来。
“我。”我上前一步,“张建国,皇后大道18号铺子的。”
瘦高个儿打量我一眼,拿出张单子:“这批货手续不全,没有进口许可,按规定要暂扣。”
“手续不全?”许诚跟上来,“这批货是怡和洋行出的,他们有正规的进口批文,我们提货的时候都核对过的。”
“怡和出的?”瘦高个儿翻了个白眼,“那你去跟怡和要批文去。反正我们这边系统里查不到,货不能放。”
我心里有数了。
系统里查不到?怡和是港岛数一数二的洋行,他们的货要是每次都被海关卡,生意还怎么做?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长官贵姓?”我问。
“姓梁。”瘦高个儿斜眼看着我,“怎么,想记我工号投诉?”
“不敢。”我笑了笑,“就是想问问,这事儿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梁海关冷笑一声,“这批货值多少钱?”
“大概两千港币。”
“两千?”他啧啧两声,“年轻人,两千块不是小数目。但规矩就是规矩,手续不全就得扣。你要是着急,可以回去补齐手续再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吭声。
阿光急了:“建国哥,他们这是故意的!我亲眼看见那个梁海关下午跟颜同的人说话——”
“我知道。”我打断他,“先回去。”
回到铺子,许诚一脸凝重:“张老板,这事儿得赶紧解决。林先生的订单五万块,这批货是样品,要是样品都拿不出来,后面的生意就黄了。”
“我知道。”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颜同的人动手了。他们的目标不是这批货,是让我在林先生面前丢脸,断了我这条财路。两千块的货他们不在乎,但五万块的订单,他们肯定想搅黄。
雷洛。
我站起来,往外走。
“张老板,这么晚了去哪儿?”
“找雷探长。”
雷洛住在中环半山的一栋小楼里。
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穿着一身绸缎睡衣,看着像个富家翁。
“哟,建国来了?”他看见我,挑了挑眉,“这么晚,出事了?”
我把码头的事说了一遍。
雷洛听完,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你怎么看?”他问我。
“颜同的人干的。”我说,“那个梁海关,下午跟颜同的手下接触过。”
雷洛点点头,放下杯子:“你知道颜同现在什么状态吗?”
“停职待查。”
“停职待查。”雷洛重复了一遍,“但他的人还在,他的钱还在,他在警队里经营了二十年的人脉还在。停职待查,对他来说就是放大假,有的是时间跟你玩。”
我看着他:“雷探长,这事儿能解决吗?”
雷洛笑了:“能。但你得想清楚,这次是颜同试探你,你要是每次都找我,他就知道你在中环立不住脚。”
我心头一震。
“雷探长的意思是……”
“海关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雷洛站起来,走到窗边,“但你自己也得有路子。刘秘书不是请你吃过饭吗?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我明白了。
雷洛这是在教我,在中环混,不能只靠一个人。靠山再多,也得自己会借势。
“谢谢雷探长。”
“别谢我。”他回头看着我,“建国,我看好你,是因为你小子脑子活络,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但你记住,在中环,人脉比钱重要,面子比货重要。颜同这次动你的货,就是想打你的脸。你要是能把面子挣回来,他在中环就再也动不了你。”
从雷洛家出来,我直接去了刘秘书的住处。
刘秘书住在半山一栋更大的宅子里,门口有门房通报。等了十来分钟,才有人领我进去。
刘秘书的书房里亮着灯,他正在看文件。看见我,摘下眼镜。
“这么晚过来,有事?”
我把码头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雷洛的建议。
刘秘书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雷洛这是在考你。”他说,“他让你来找我,是想看看你敢不敢用我这张牌。”
我心里一动:“刘秘书的意思是……”
“海关的李督察,是我的人。”刘秘书拿起电话,“明天早上,你带着货单去海关大楼找他。他会帮你解决。”
我松了口气:“多谢刘秘书。”
“别急着谢。”他放下电话,看着我,“建国,我让你当我的眼睛,不是让你有事就来求我。城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有。”我说,“新来了个潮州帮头目,我正让人盯着。”
“什么来路?”
“还在查。”我说,“但我怀疑,可能是之前跑路的那个胖子。”
刘秘书的眼睛眯了眯:“胖子?陈永发送给你的那个?”
“对。”
他沉吟了几秒:“查清楚。有消息立刻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