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
这个地方我没怎么来过。
它和城寨不一样——城寨是乱，乱得理不清头绪，每条巷子都像迷宫。深水埗是破，破得明目张胆，街上到处是窝棚、铁皮屋，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住在这里的人，比城寨的还穷。
阿光带路，我们从一条小巷子穿进去，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废弃的厂房后面。
“建国哥，就是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临街的仓库，两层高，外墙斑驳，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只有楼上的几扇开着。门口堆着些破烂货，看着像个废弃的仓库，但仔细看，门口的地面比旁边干净——有人经常进出。
“丧彪租的？”
“对。”阿光压低声音，“他三天前来租的，用的是假名，但房东见过他，认得那条瘸腿。”
“胖子呢？”
“没见着。”阿光说，“但小狗昨天晚上看见丧彪带人进去，手里提着食盒。那食盒够两三个人吃。”
我心里有数了。
胖子躲在里面。
这地方比北角隐蔽，周围全是窝棚区，人杂路乱，进出不容易被盯上。丧彪选这儿，是花了心思的。
“还有别人吗？”
“有。”阿光说，“丧彪手下还有七八个人，这几天陆陆续续进去，进去就没出来。估摸着都在里面藏着。”
七八个人。
加上丧彪和胖子，十来个人。
我正想着，仓库的门忽然开了。
几个人从里面出来，为首的是个瘸子——丧彪。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短褂，手里拿着家伙。
我往后缩了缩，躲在阴影里。
丧彪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一挥手，带着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建国哥，他们这是——”
“别说话。”我盯着丧彪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低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建国哥！”阿光急了，“里面还有人！”
“我知道。”我拍拍他的肩膀，“但这是个机会。丧彪出门，里面的人肯定放松警惕。我去看一眼就出来。”
阿光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从藏身的地方钻出去，绕到仓库侧面。
侧面有个窗户，木板封得不严实，有条缝。我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光线昏暗，堆着些木箱和杂物。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觉。我没看见胖子。
正看着，忽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窗户边，离我不到三尺。他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我赶紧往后缩了缩。
他没发现，只是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吐了口唾沫，又把窗户关上了。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撤，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估摸着得傍晚。”
“那姓吴的今晚还来不来？”
“来。老大说了，今晚要把事情办妥。”
姓吴的。
汇丰那个账房。
我心里一动，继续听。
“办妥了咱们是不是就能走了？”
“废话。东西拿到手，不走等死？”
东西。
账本。
我心里飞快地转着。今晚姓吴的来，要把事情办妥——这是说，今晚他们要转移账本？还是陈警司那边要销毁证据？
不管哪种，今晚都是关键。
我从仓库侧面退出来，回到阿光身边。
“走。”
“建国哥，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