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发走后,我在铺子里坐了一个时辰。
账本就放在面前的桌上,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我没再翻,只是盯着它看。
刘秘书的账。
刘秘书是什么人?华人政府高官,雷洛的上级,陈警司的死对头。他请我吃过饭,让我做他在城寨的“眼睛”,交给我活捉胖子的任务。
如果没有他,我的货还在海关扣着,我在中环根本立不住脚。
可现在,他的账本就在我手里。
里面记着什么我不知道,但能让陈永发那个老狐狸亲自送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拿起账本,掂了掂。
这东西,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用好了,能让刘秘书更信任我。用不好——
我可能走不出中环。
“张老板。”许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人找。”
我把账本收起来,走到前面。
来的是刘公馆的周管家。他站在铺子里,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看见我出来,微微躬身。
“张老板,刘先生请您过府一叙。”
我心里一动。
这么巧?
我刚拿到账本,刘秘书就派人来请?
“周管家,刘先生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周管家摇摇头,“只是说想跟张老板聊聊。”
我点点头:“好,我换件衣服就去。”
周管家走后,我把账本贴身收好,又交代了许诚几句,让他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就去城寨找郑伟。
许诚脸色变了变,但没多问。
下午三点,我到了刘公馆。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那张书桌。刘秘书坐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我进来,放下文件。
“坐。”
我坐下,周管家端了茶上来,退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刘秘书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总觉得,今天的气氛跟上次不一样。
“深水埗的事,我听说了。”刘秘书开口。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刘秘书消息灵通。”
他笑了笑,没接话。
“胖子死了,姓吴的也死了。账本落到了陈永发手里。”他顿了顿,看着我,“或者说,落到了你手里。”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
“张建国,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个账本,你看了?”
我沉默了几秒。
“看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你应该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我该不该拿回来?”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该,显得我想讨好他。说不该,那就是找死。
我想了想,开口说:“刘秘书,账本在我手里,您想要,我现在就给您。”
我从怀里掏出账本,放在桌上。
刘秘书看着那个账本,没动。
“为什么不先看看?”他问。
“看过了。”
“看过还给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刘秘书帮我很多,没有您,我在中环立不住脚。这个账本,不管里面有什么,都是您的。”
刘秘书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账本,随手翻了翻,又放下。
“张建国,你知道这个账本里记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说,“我只看了几页,看见有您的名字,就没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