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警署。
雷洛的办公室在二楼,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批文件。看见我进来,他放下笔,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坐。”
我坐下,看着他。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昨晚没睡好。
“雷探长,找我有事?”
雷洛没急着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他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两口才开口。
“陈永发找你了?”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找了。”
“说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弟弟的事、账本的事、作证的事,都说了。只有最后那个念头——去南洋避风头——没说。
雷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雷洛这人,喜怒不形于色,我跟了他这么久,还是看不透。
“雷探长,我想听您的意思。”
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
“我的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张建国,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帮你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
当初在城寨,我只是个逃港过来的愣头青,第一次见面就口出狂言。雷洛没把我赶出去,反而收留了我,后来又一路提携。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胆子大。”雷洛转过身,“第一次见面就敢跟我说那句话——‘雷探长,我能在城寨活下来,也能让你在城寨站稳’。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
我没说话。
“我当时想,这小子不是傻就是狂。”他走回椅子上坐下,“但我后来发现,你不是傻,是心里有数。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等。”
我听着,没接话。
“刘秘书的事,陈永发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看着我,“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陈永发他弟弟的事,我知道。”
我心里一震。
雷洛知道?
“五年前,陈永发的弟弟陈永福,替刘秘书做走私生意。”雷洛说,“后来出了事,刘秘书把他交出去顶罪。人死在牢里,身上有伤,但不是刘秘书打的。”
“那是谁?”
雷洛沉默了几秒。
“是我的人打的。”
我愣住了。
“雷探长,您——”
“当时我刚调来港岛,刘秘书是我的上司。”雷洛的声音很平静,“他让我办的事,我不能不办。陈永福死在牢里,不是我本意,但确实是我的人动的手。”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雷洛动的手?
那陈永发要报仇,该找雷洛才对,为什么只盯着刘秘书?
雷洛看出我的疑惑,叹了口气。
“陈永发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刘秘书下的令,不知道是我的人动的手。”
我沉默了几秒。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雷洛看着我。
“因为陈永发查到你头上了。”他说,“他想拉你作证,扳倒刘秘书。但你真去作证,刘秘书倒了,下一个就是我。”
我明白了。
陈永发扳倒刘秘书,雷洛也得跟着完蛋。因为刘秘书是雷洛的上司,刘秘书干的事,雷洛脱不了干系。
“雷探长,您想让我怎么做?”
雷洛盯着我看了几秒。
“去南洋。”
我愣了一下。
“去南洋?”
“对。”雷洛说,“林先生那边不是催你吗?货发了就去。这边的事,你别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