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站在码头,看着那艘将要载我去南洋的货船。
阿光、郑伟、许诚都来送我。阿光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哭。郑伟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国,南洋那边的事办完了,早点回来。”
“郑伟叔,城寨就交给你了。”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许诚拎着皮箱,站在旁边:“张生,铺子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每周对一次账,电报联系。”
我点点头,看向阿光:“城寨里的兄弟们,你帮我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发电报给我。”
“建国哥,你放心。”阿光的声音有点哑,“我一定看好家。”
我转身要上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林志文那个人,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人动他。”
“明白。”
我跳上船,站在船舷边,看着港岛的海岸线渐渐远去。
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我转身进了船舱,找了个角落坐下。船舱里堆满了货,散发着熟悉的橡胶味。
这次去南洋,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我是去探路,去试探。这次,我是去收网。
陈志远的地、林先生的批文、银行的贷款、日本人的竞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乱麻也有头,而这个头,就是陈志远。
只要搞定他,南洋的局面就打开了。
船走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新加坡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我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码头、椰林、骑楼、远处的橡胶园。
船靠岸,老黄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张生,欢迎回来。”他笑着迎上来,“林先生让我来接您。”
“林先生还好吗?”
“好,好。就是一直在忙您的事。”他引着我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陈志远那边,最近又出事了。”
“什么事?”
“他的锡矿工人罢工了。三个月没发工资,工人把矿场围了,不让他进去。他报了警,但警察不管——因为银行那边也在告他。”
我点点头。陈志远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糟。
车子穿过新加坡的街道,停在一栋老洋楼前。林先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笑呵呵的。
“建国,来了。”他迎上来,握着我的手,“路上辛苦了。”
“林先生,不辛苦。”
他引着我进了客厅,佣人上了茶。他坐在我对面,打量了我一下:“瘦了。港岛的事,都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颜同被抓了,陈警司倒了,雷洛升了。城寨那边,有我的人看着。”
林先生点点头:“港岛的事你处理得好。但南洋这边,比港岛复杂得多。”
“我知道。”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这是批文的复印件。哈桑的继任者叫拉赫曼,是我的人。他帮你把批文重新办了一遍,所有手续都齐全了。”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地契、批文、税务证明、银行担保函。每一份都盖着红章,签着名字。
“陈志远那边呢?”
林先生靠在沙发上:“他在等你。”
“等我?”
“对。他知道你要买他的地,但他不甘心。”林先生笑了,“他说要跟你当面谈。时间地点你定。”
我沉吟了一下:“明天下午,还是怡园。”
“好。我让人通知他。”林先生顿了顿,“建国,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陈志远这个人,不好对付。他现在是走投无路,但越是这种人,越危险。他手里可能还有牌。”
“我知道。”我说,“他手里还有一张牌——日本人。”
林先生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知道了。三井物产的山本,对吗?”
林先生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
“我有我的路子。”我端起茶杯,“林先生,日本人那边,什么情况?”
林先生叹了口气:“山本跟陈志远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山本压价,陈志远没答应。第二次,陈志远松口了,但山本又提了新条件——要他手里的所有矿权,不只是锡矿。”
“所有矿权?”
“对。陈志远在南洋不只是有锡矿,还有几个小矿场,锰矿、铝土矿什么的。虽然不大,但加起来也值不少钱。”林先生看着我,“山本这个人,胃口大。他不只要锡矿,他要的是陈志远在南洋的全部家当。”
我放下茶杯:“陈志远答应了?”
“还没。但快了。他撑不了太久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加坡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是码头,再远处是海。海那边,是港岛。
“林先生,”我转过身,“如果日本人不买了呢?”
林先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有人给陈志远出更好的条件,他会卖给谁?”
“当然是出价高的人。”林先生说,“但谁会出高价?他的矿权有问题,谁买谁麻烦。”
“我出高价。”
林先生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志远的矿权,光锡矿就值几百万。再加上那些小矿场,少说也要八百万。你有这么多钱吗?”
“没有。”我说,“但我有银行。”
“银行?”
“陈永发在帮我牵线。港岛的汇丰银行,愿意给我贷款。我在港岛的资产可以抵押,南洋这边的橡胶园也可以。”
林先生沉默了很久。
“建国,”他终于开口,“你这是在赌。”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