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的第三天,设备还没到,麻烦先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福兴矿跟老周商量复产的事,阿华急匆匆跑过来:“张生,林先生电话,说出事了。”
我接过电话,林先生的声音很沉:“建国,运输公司那边出了问题。我原先找的那家华人公司,今早突然反悔,说不接咱们的活了。”
“反悔?为什么?”
“我查了一下,是山本在背后搞鬼。他给了那家公司老板一笔钱,让他推掉咱们的订单。那老板扛不住,就反悔了。”
我沉默了一下:“还有别的运输公司吗?”
“有,但都是洋人的公司,价格贵一倍。而且——”林先生顿了顿,“山本跟其中几家也有来往,他们未必肯接咱们的活。”
挂了电话,我站在矿场上,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头。山本这一手够狠的。矿场复产,矿石挖出来运不出去,等于白干。他是要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阿华,新加坡还有没有华人开的运输公司?”
阿华想了想:“有是有,但都不大。能跑长途的,就那么两三家。”
“帮我列个名单,明天我去挨家谈。”
“明白。”
晚上回到酒店,我翻着阿华列出来的名单,越看越皱眉。三家华人运输公司,一家已经被山本收买了,一家规模太小,只有五辆卡车,根本不够用。还有一家——
“华丰运输”,老板叫陈浩南,跟港岛那位铜锣湾扛把子同名。这家公司不大不小,有十五辆卡车,能跑长途。关键是,阿华在名字后面注了一行小字:“老板是潮州人,跟陈志远是同乡,但关系不好。”
跟陈志远关系不好?这倒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按着地址找到了华丰运输。公司在新加坡东边的一个旧仓库区,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院子里堆满了轮胎和零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轮胎,满脸油污。
“陈老板?”我走过去。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你谁啊?”
“张建国,想跟你谈笔生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用破布擦了擦手:“张建国?买陈志远矿场那个?”
“对。”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进来坐。”
他领着我进了办公室,一间破旧的小屋,墙上挂着地图和运输许可证。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张先生,你想运什么?”
“锡矿石。从怡保运到新加坡港口,每个月至少三百吨。”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张先生,你这活不小。但我得跟你说实话——我的车队只有十五辆车,有一半都快报废了。三百吨一个月,我吃不下。”
“如果我给你钱修车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一笔钱,你把车队扩到三十辆车。以后我的矿石,全部走你的车。”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张先生,你这是要投资我的公司?”
“可以这么理解。”
他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山本在找你麻烦吗?”
“知道。”
“你不怕?”
“怕。”我笑了,“但怕也得做生意。”
他也笑了,站起来,伸出手:“张先生,我跟你干。”
从华丰出来,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运输的事,总算有了着落。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山本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第三天,新的麻烦来了。
那天我在酒店里跟许诚对账,阿华跑进来:“张生,港口那边出事了。咱们从怡保运出来的一批矿石,被海关扣了。”
“扣了?什么理由?”
“说是手续不全,怀疑是走私。”
我皱起眉。手续不全?拉赫曼办的批文,怎么可能手续不全?
“走,去港口看看。”
到了港口,海关的人正在卸货。领头的马来官员看到我,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张先生,你的货手续有问题,不能放行。”
“什么问题?”
“批文上的印章不对。我们怀疑是假的。”
我接过批文看了一眼——印章确实跟之前的不一样。但这不是假的,是换了新章。拉赫曼上任之后,换了新印章,旧章作废了。这事我知道,但山本的人不可能知道。
“先生,”我说,“这个批文是拉赫曼先生亲自签发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打电话问他。”
那官员犹豫了一下:“拉赫曼先生?”
“对。你打给他,他会跟你解释。”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过去。说了几句,脸色变了,挂了电话,对我堆起笑脸:“张先生,误会,都是误会。货可以放行。”
我点点头,让人把货装回去。
回到车上,阿华问:“张生,这事是山本搞的鬼?”
“应该是。”我点了支烟,“但他不会只搞一次。接下来,港口、海关、运输,他会在每个环节上卡咱们。”
“那怎么办?”
“等。”我吐出一口烟,“等阿光的消息。我要知道山本的底细,知道他怕什么。”
三天后,阿光的电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