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他开口,“半成的折扣,太低了。”
“周先生想多少?”
“一成。”
我摇头:“一成太多。矿场刚起步,成本高,扛不住。七分半,最多。”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张生,你这个人,做生意太精了。行,七分半。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矿场的销售权,独家给怡和。三年。”
独家销售权。这意味着三年之内,我的矿石只能卖给怡和,价格由他们定。这对怡和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对我却有一定的风险——万一他们压价,我连换买家的余地都没有。
“两年。”我说,“两年之内,独家给怡和。两年之后,重新谈。”
周永年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
当天下午,周永年就打了电话给威尔逊。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林先生打来电话,说银行那边松口了。贷款手续没问题,资金三天内到账。
陈金福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张先生,你这招高明!山本在银行布了局,你直接绕过去,他白忙一场。”
“还没完。”我说,“银行的事解决了,运输那边还得处理。”
“华丰那边,我帮你想办法。陈浩南是我老朋友,他的车被扎了,我借他几辆车先用着。”
“多谢陈先生。”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银行的事解决了,运输的事有陈金福帮忙,设备款下周三之前能到账。山本的三刀,我挡回去两刀。
但他还有一刀——市场。
矿场投产后,矿石卖给谁?怡和虽然答应收购,但价格压得低。如果山本在市场上砸盘,故意压低锡价,我还是赚不到钱。
信息河里,新的信息浮上来——山本确实在打这个主意。他跟三井物产的日本总部请示过,总部同意拨一笔钱,专门用来打压南洋的锡价。他们的目标很简单:让我的矿场开不了工,或者开工了也赚不到钱,最后被迫低价转让。
打压锡价。这招够狠。他有三井物产做后盾,钱多的是。我跟他拼价格,拼不过。
但可以不拼价格,拼质量。
我想起克虏伯的弗里茨·克劳斯。他卖给我的设备是德国最先进的,开采效率高,矿石纯度高。如果用这些设备,我的锡矿石品质会比市面上高出一个档次。高品质的矿石,价格自然可以卖得高一些——不管市场价怎么跌,好东西永远有人要。
我拿起电话,拨了林先生的号码:“林先生,克劳斯那边,设备什么时候到?”
“下周二。”
“到了之后,让他尽快安排安装调试。我要矿场一个月之内投产。”
“一个月?会不会太赶?”
“赶是赶了点,但能行。矿场早一天投产,山本就多一天难受。”
林先生笑了:“行。我帮你催他。”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新加坡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但我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山本在银行的那一刀,被我借周永年的手挡回去了。运输那一刀,陈金福在帮我挡。市场那一刀,我打算用克虏伯的设备来挡。
三刀都挡回去了,他还能怎么办?
信息河里,一条新的信息浮上来,带着危险的信号——山本在办公室里,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不是他的手下,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说话带着潮州口音。他递给山本一个信封,山本打开看了一眼,笑了。
信封里是什么?我凝神去捕捉,但画面太模糊,只看到几个字——“陈金福”、“橡胶园”、“地契”。
陈金福的橡胶园?山本想动陈金福的地?
我拿起电话,拨了陈金福的号码。响了很多声才接,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张先生?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先生,山本可能要对你动手。小心你的橡胶园,还有地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路子。你信我就好。”
又沉默了几秒:“信。我明天就去查。”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山本这个人,真是无孔不入。银行、运输、市场、甚至陈金福的橡胶园——他要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
但他忘了一件事。
信息在我手里。他每一步棋,我都看得到。而他,看不到我的。
窗外,夜色渐深。我闭上眼,让信息河继续流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催克虏伯的设备、盯银行的钱、防山本的暗箭。
这场仗,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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