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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地契追踪(上)(1 / 2)

阿光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来的。

那天我正在福兴矿盯着克虏伯的设备安装,弗里茨·克劳斯派来的德国工程师正在调试那台崭新的破碎机。老周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说这玩意儿比陈志远留下的那些破铜烂铁强十倍——同样一块矿石,老设备要碎三遍,这台一次过,出来的颗粒还均匀。

阿华从工棚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张生,港岛来的。”

我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人找到了,在吉隆坡。地契在他身上。”

梁律师找到了。在吉隆坡。

我收起电报,转身去找林先生。他在矿场的临时办公室里跟老周说话,见我进来,挥挥手让老周先出去。

“林先生,梁律师在吉隆坡。我要去找他。”

林先生皱起眉:“吉隆坡不是新加坡,那边是马来人的地盘。山本在那边的势力不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不是一个人。我带阿华去。”

林先生沉默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个人在吉隆坡,是我老朋友。姓叶,开武馆的,在当地有人脉。你去找他,让他帮你。”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叶氏武术总会”几个字,还有一个地址和电话。

“多谢林先生。”

当天下午,我和阿华坐上了去吉隆坡的火车。车厢里很挤,到处都是带着行李的华人,大多是去吉隆坡做工的。阿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我坐下,自己站在过道里,眼睛一直盯着四周。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那里头揣着家伙。

火车走了四个多钟头,到吉隆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站外面灯火昏暗,几个拉客的三轮车夫在吆喝。我们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叫了一辆三轮车,往老城区去。

叶师傅的武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栋两层的旧楼,门口挂着“叶氏武术总会”的牌子,漆都掉了,但擦得很干净。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在练拳,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拳头打在沙袋上嘭嘭响。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看着,穿着一件白色汗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时不时指点两句。

“叶师傅?”我走上前。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我:“你是?”

“张建国。林先生让我来找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折扇一合:“林先生的人?进来坐。”

他领着我们进了武馆里面。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墙上挂满了锦旗和照片,有叶师傅年轻时候打比赛的黑白照,也有他和徒弟们的合影。他让徒弟上了茶,坐在对面看着我。

“林先生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找那个姓梁的律师?”

“对。他在吉隆坡,我需要找到他,拿回一样东西。”

叶师傅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我知道。三天前到的吉隆坡,住在东边一家旅馆里。带着老婆孩子,深居简出,不怎么出门。我徒弟在街上见过他一次,戴着帽子低着头,鬼鬼祟祟的。”

“叶师傅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吉隆坡的华人圈子就这么大,来了生面孔,瞒不住人。何况他是个律师,在这种地方,律师不常见——谁家打官司都请不起律师,来这儿的律师,多半是躲事的。”

“能帮我找到他吗?”

“能。”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吉隆坡地图,“东边这片旅馆多,便宜的贵的都有。他带着老婆孩子,不会住太差,也不会住太好。中等档次的,就那么三四家。我让徒弟挨家问,天黑之前有消息。”

“多谢叶师傅。”

他摆摆手:“林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先歇着,有消息我告诉你们。”

叶师傅让徒弟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武馆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让信息河在脑海里流淌。关于梁律师的信息渐渐清晰——他确实在吉隆坡,住在一家叫“新马”的旅馆里。他很害怕,不敢出门,连饭都是让伙计送到房间。他老婆在跟他吵架,骂他为什么要偷地契,为什么不听劝。孩子一直在哭。

他在后悔。但后悔已经晚了。

晚上九点,叶师傅的徒弟回来了。果然在新马旅馆找到了梁律师的入住记录——三楼,房间号306,登记的名字是“李伟”,但身份证号码是假的。他老婆和孩子也登记了,用的是假名。

“他在躲。”阿华低声说,“知道自己干了亏心事,不敢见人。”

“叶师傅,旅馆附近有没有咱们的人?”

“有。我让两个徒弟在那边盯着,他跑不了。”

“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出现在新马旅馆的门口。这是一家三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已经斑驳了。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玻璃门上有道裂纹。叶师傅的两个徒弟在街对面的茶室里坐着,看到我,点了点头。

我上楼。走廊里铺着褪色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有股霉味。306房间在走廊尽头。我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哭。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从缝里往外看——四十来岁,戴眼镜,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袋垂得像两个水袋。看到我,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关门。

“梁律师?”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发颤。

“张建国。陈金福的朋友。”

他想关门,被我一脚顶住了。阿华从后面上来,推开门,我们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开着,光线昏黄。他老婆坐在床边,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色煞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孩子吓得直往他妈怀里钻,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梁律师站在门口,手扶着墙,腿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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