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律师，你不用怕。我不打你，也不抓你。”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尽量让声音平和一些，“我来拿一样东西。拿了就走。”
他的手在发抖，扶着墙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什、什么东西？”
“陈金福的地契。”
他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他老婆又开始低声哭，孩子也跟着抽泣。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地契不在我手里。”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在哪儿？”
“我交给山本的人了。”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在槟城交的货。他们给了钱，我把地契给了他们。”
信息河里，新的信息浮上来——梁律师说的是真话。地契确实不在他手里了。三天前，他在槟城的一个码头上，把地契交给了山本的人。那个人是个日本人，三十来岁，穿着白色衬衫，拿了地契就走了。梁律师拿了钱，带着老婆孩子连夜坐车到了吉隆坡，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
“那个人叫什么？”
“不、不知道。是中间人介绍的，我只见过一面。”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张先生，我知道错了。但我没办法，他们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干，就让我全家——”
“地契现在在哪儿？”
“应该是带回新加坡了。我听他们提了一句，说要‘交给老板’。”
山本。地契在新加坡，在山本手里。
我站起身，看着蹲在地上的梁律师。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乞求。
“梁律师，你做了十几年律师，应该知道偷地契是什么罪。”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老婆在后面哭出了声。
“我不抓你。但你得做一件事。”
“什、什么事？”
“回新加坡。去警察局自首，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山本怎么找你，怎么给你钱，地契交给了谁。说得越详细越好。”
他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自首？那我——”
“自首了，就是盗窃，判几年。不自首，就是跑路，跑一辈子。你自己选。”
他低下头，很久没说话。房间里只有他老婆的哭声和钟表的滴答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灰尘在光线里飘浮。
“我、我自首。”他的声音很小，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从旅馆出来，阳光刺得我眯起眼。阿华跟在后面，低声问：“张生，他真会去自首？”
“会。”我点了支烟，“他没得选。跑了这几天，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自首还有条活路，继续跑，迟早被山本灭口。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山本不会放过他。”
“那地契呢？还在山本手里。”
“我知道。”我吐出一口烟，“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回到武馆，我给林先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地契在山本手里，这事就麻烦了。”林先生的声音很沉，“他随时可以把地契拿出来，说陈金福的地是他的。到时候打官司，陈金福撑不了几个月。”
“所以不能让他拿出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地契这件事上，山本比我们急。他拿了地契，是想逼陈金福就范。但如果陈金福不按他的套路走，地契就是一张废纸。”
“怎么讲？”
“陈金福已经报了警，说地契被偷了。警察局有备案。山本现在拿着那张地契，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就是赃物。他想用这张地契，只能私下找陈金福谈。只要陈金福不跟他谈，他就没办法。”
林先生想了想：“你是说，拖着？”
“对。拖着。拖到山本没耐心，拖到他露出破绽。”
“能拖多久？”
“不知道。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这段时间，我找人盯着山本，看他跟谁接触，把地契藏在哪儿。找到了，就偷回来。”
林先生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
“行。我帮你盯着山本。你那边还有什么打算？”
“梁律师会回来自首。等他到了，你帮陈金福安排一下，让律师陪他去警局。人证有了，山本那边就不好动手了。”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地契的事，暂时稳住了。但山本不会等太久。他这个人，没耐心。迟早会出手。
而等他出手的时候，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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