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原本佝偻的身形忽然挺直，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他的右手在剑匣上轻轻一拍，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剑匣嗡鸣作响，匣盖弹开，一道银光自其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正是名剑龙蛇。
老黄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龙蛇剑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剑身震颤间，环绕在叶北玄周身的那些剑气便如积雪遇阳，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叶北玄眸光微凝。
他方才发出的几道剑气虽说是信手而为，但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是普通的指玄境高手，抵挡起来也绝不会这般轻松。
老黄这一手，至少也是天象境修为。
更何况，老黄是一个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剑修。
剑修者，杀伐无双。
叶北玄心中暗暗估量：老黄这一身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暗中，徐凤年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缩着脖子、被他呼来喝去的老黄，那个给他牵马、给他温酒、陪他插科打诨的老黄——
居然他娘的真是个高手？
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一般的高手！
徐凤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像是被人塞了满嘴的黄连，又酸又苦。
想到自己和这老头朝夕相处这么久，竟然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他顿时满腹幽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揪着老黄的衣领问个明白。
同来的李寒衣站在另一侧的阴影中，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清冷如霜。
她看向院中的老黄，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渐渐升起丝丝战意。
徐凤年不懂武道，只能看出老黄很强。
但李寒衣不同。
作为半步陆地神仙境界的大剑仙，她能看到的，远比徐凤年多得多。
当年她去北椋时，也曾见过这个牵马的老仆，只是当时并未在意。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什么普通老仆？分明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好剑。
“剑九黄……”李寒衣轻声自语，眸中战意更浓，“若有机会，定要向此人问剑。”
院中。
老黄蓄势待发。
他身前的剑匣开始剧烈震颤，匣中剩余的四把名剑发出阵阵铮鸣，仿佛迫不及待要出鞘饮血。
叶北玄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那种压力，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就像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明明没有落下，却让人脊背生寒。
老黄心里清楚，单凭一把龙蛇，别说是赢，他连全身而退的把握都没有。
他暗暗打量叶北玄。
这个年轻人的气息……绝对不会超过天象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却让他这个成名多年的剑修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又是一位能够以下伐上的天骄啊。
老黄心中暗叹。假以时日，此子必然立于江湖绝巅，成为又一位王老怪式的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剑一——”
老黄低喝一声，龙蛇剑应声而动，剑光如银龙出海，带起漫天霜华。
“一剑开尘走龙蛇！”
剑光所至，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嗡鸣。
“剑二——”
并蒂莲出鞘，两柄长剑凌空交缠，剑光交织成一朵盛开的莲花。
“两仪相生并蒂莲！”
“剑三——”
三斤剑自匣中飞出，剑身沉重如山，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剑上剑气重三斤！”
“剑四——”
浮沉剑出，剑光如云，飘摇不定。
“浮沉飘摇四朵云！”
“剑五——”
日耀剑最后出鞘，剑身绽放出炽烈的光芒，仿佛将月色都染成了白昼。
“风雪西送观音！”
“剑六——”
五剑齐飞，各据一方，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
“甲子六道锁轮回！”
“剑七——”
剑气冲霄，直上九天。
“七剑挑尽天上星！”
“剑八——”
五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剑光，朝着叶北玄当头斩下。
“临终一曲八仙跪！”
五把名剑齐出，老黄直接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剑招。从剑一到剑八，八式连环，一气呵成。
此时的老黄，还未曾陪徐凤年游历江湖，自然也未曾悟出那传说中的剑九。但仅仅是这前八剑，便已足够惊艳。
凌厉的剑气在院中肆虐，仿佛要将整座院子撕成碎片。
暗中观战的徐凤年和张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李寒衣随手挥出一道真气，护住两人，随即看向院中，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好剑法！”她忍不住赞道，“丝毫不逊于止水剑法！”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叶北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不知北玄他会如何应对？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八剑，叶北玄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初。
他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赞赏。
前世读到这里时，能让叶北玄拍案叫绝的角色不多，老黄绝对算一个。如今亲眼得见剑一到剑八的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这就是剑一到剑八么？”叶北玄轻声赞叹，“果然绝世无双。”
话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涌出无数白色剑影。
那些剑影细如发丝，密如细雨，从叶北玄的四肢百骸中涌出，环绕在他周身一尺的范围内，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气城墙。
龙蛇、三斤、并蒂莲、浮沉、日耀——
五把当世名剑在老黄的驭使下，从五个不同的方位，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叶北玄刺去。
五道剑光，五色斑斓，照亮了整个夜空。
然后——
剑尖刺入剑气城墙。
半寸。
仅仅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