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厌烦，明明白白的，毫不掩饰。
许大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对——什么叫“你们俩一块儿来的”？这话听着就像在编排人家姑娘跟男人有什么似的。
他忙抬起手，轻轻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脸上堆起赔罪的笑，凑过去说:“哎哟，瞧我这嘴，说话不过脑子，海棠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
于海棠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没说错话，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那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可正是这种淡，才显得疏远，才显得不想搭理。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身把胳膊搭在居远肩上，压低声音问:“小居，你怎么跟厂花认识的？可以啊你，不声不响的。”
居远嘴角含着笑，也不躲开他的胳膊，只是侧过头，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嘴里却客气地解释着:“许师傅别多想，我是厂里的电工，今天下午广播室线路出问题了，海棠同志来找我修的，修完正好到饭点，就一块儿来吃饭了。”
许大茂听了，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地看着居远:“电工？你是电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居远，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电工证考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居远点了点头:“考下来有一个来月了，刚进厂没几天。”
许大茂脸上的惊讶更浓了，连带着多了几分羡慕和佩服。
这个年代，电工可是稀缺得很，尤其是持证的电工，更是香饽饽。轧钢厂上万人，电工只有两三个人，还常年招不到，就是因为电工证太难考了——
不光要技术，还得有关系，得有人推荐，得经过层层考核。普通工人干一辈子，能混上个三级工就不错了，电工这种技术工种，起步就是五级，工资比别的工种高出一大截。
就拿傻柱来说吧，他是八级厨师，还是食堂班长，工资加补助才三十七块五。可八级电工呢？工资能到五十多块，顶得上两个普通工人了。
这差距，明明白白的，谁看了不眼红？
许大茂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电工证可不好考啊，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就把证拿下来了，厉害！”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电工班工资不低吧？比我们放映员强多了。”
居远心里暗暗好笑——这许大茂，真是个精明的，三句话不离工资。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说:“侥幸考下来的，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再说我爹以前也是厂里的职工，这房子都是厂里分的，我现在进了厂，就得好好干，为厂里出力，不然住着也不安心，您说是吧？”
许大茂听了，连连点头，嘴里说着“那是那是”，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可说话滴水不漏，不好对付。
他干笑两声，又拍了拍居远的肩膀，说:“行，那你们排队吧，我先去打饭了。”
说完，转身往旁边的窗口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于海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打量。
居远目送他走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于海棠的目光——那姑娘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对许大茂的不耐，有对刚才那番对话的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试探。
两人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是叮叮当当的饭盒声，是食堂大师傅吆喝着“下一个”的喊声，织成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着，食堂里弥漫着白菜炖粉条和玉米面窝头的混合气味，混着煤炉子散发出的热烘烘的炭火味，在人声鼎沸中织成一片独特的烟火气息。
居远端着饭盒，跟在于海棠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打饭窗口——那里，傻柱正挥舞着大勺，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下一个”。
终于轮到他们了。居远刚把饭盒递进窗口，傻柱一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热络得像是见了多年的老熟人:“哟，小居？来来来，想吃什么跟柱哥说，柱哥给你打！”
他说着，把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溅起几点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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