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远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在一家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成衣店前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几件样衣,款式普通,布料也一般,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他不会自己做衣服,原身也不会,与其买布料找人做,不如直接买现成的,虽然贵点但省事,再说他手头还有些余钱,咬咬牙也买得起。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和樟木的淡淡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不错,几盏灯泡照得亮堂堂的,靠墙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成卷的布料,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成衣样品,从棉袄到裤子到内衣,一应俱全。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花色长裙,外面套了件素色的棉坎肩,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妇特有的成熟韵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居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倒是旁边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热情地问:“同志,需要点什么?”
居远的目光在那少妇身上停了一瞬——保养得不错,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但那股子韵味骗不了人,肯定是结了婚的。
他收回目光,跟着女孩走到柜台前,指着货架上的衣服说:“给我拿那件棉袄看看,还有旁边那两件,对,就是那件灰色的和那件藏青的。”
女孩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取下来,一件件摊在柜台上。居远拿起那件灰色的棉袄,摸了摸布料,又翻过来看了看里子,觉得还行,又问:“有没有裤衩?要几条。”
女孩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裤衩,放在旁边,报了个价:“棉袄这件十二块,那件灰色的十一块,藏青的也是十一块,加上这三条裤衩,一共是二十一块钱,外加二十尺布票。”
居远心里快速算了算——二十一块,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大开销。
他掏出钱和布票,数了数,递给女孩,说:“裤衩先不要,别的衣服我得试试,合适了就都要了。”
女孩接过钱和布票,放在旁边,领着居远往店里面走。
那里用一块布帘隔出来一个小空间,勉强算是个试衣间,里头只有一张凳子和一面镜子,简陋得很。女孩掀开帘子,说:“同志您试试,不合适再换。”
说完退了出去。
居远进去,把帘子拉好,脱掉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换上新的。灰色的那件大小正好,长短也合适,穿在身上暖烘烘的,比他原来那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试了试另外两件,也都合适,便不再耽搁,换回自己的旧棉袄,拿着新衣服掀开帘子出来。
柜台后面那个少妇原本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居远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里那几件新衣服上。
她刚才听到报价了,二十一块钱,二十尺布票,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手笔。再看居远身上那件旧棉袄,洗得发白不说,手肘处还打着两块颜色略深的补丁,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
一个浑身补丁的人,一出手就是二十多块钱买衣服,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她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几分探究——这人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有钱的主儿,怎么花钱这么大方?该不会是突然发了笔横财吧?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转,便被她压了下去。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谁知道呢?
居远走到柜台前,把那几件衣服放在上面,对那女孩说:“都合适,就要这些了。”
女孩笑着应了,拿过一张旧报纸,把衣服一件件包起来。
这时那少妇站起身,款款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开口问道:“同志贵姓?看着面生,不是这条街上的吧?”
居远抬起头,近距离看这少妇,才发现她比刚才远看更有味道——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说话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收回目光,礼貌地笑了笑,说:“免贵姓居,单名一个远字,在轧钢厂上班,头一回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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