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
风水先生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秦川脚下。
那颗脑袋——他养了十几年的绝品僵尸脑袋——现在已经成了一滩碎渣,黑血和脑浆溅了一地,混着泥土和碎骨,踩得稀烂。
他抬起头,看向秦川。
秦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风水先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知道我养了多久吗?”
秦川没说话。
风水先生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地上那滩碎渣,手指发抖:“十年!我养了整整十年!这具僵尸,我用秘法淬炼,用血食喂养,眼看就要大成,你……”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气的,又像是心疼的。
秦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渣,又抬头看他。
“哦。”
风水先生愣住了。
“哦?”
他瞪着秦川,“就一个哦?”
秦川点头。
风水先生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自己精心培养了十年的绝品僵尸,被人几脚踩成渣,对方就回一个“哦”?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下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眼睛死死盯着秦川,“小子,我记住你了。”
秦川面色不变。
风水先生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悬崖边。
九叔上前一步:“想跑?”
风水先生看他一眼,冷笑一声:“林九,你拦得住我?”
九叔皱眉,正要动手。
风水先生突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往悬崖下坠去。
九叔冲到崖边,往下看。
下面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沙哑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飘飘忽忽:
“任家……等着吧……”
“老夫……会回来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九叔站在崖边,脸色凝重。
秦川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
九叔转头看他:“你怎么看?”
秦川想了想:“会回来。”
九叔点头。
他当然知道会回来。
这种老怪物,最记仇。
两人往回走。
走到墓地时,任发迎上来,满脸焦急:“九叔,怎么样?抓住了吗?”
九叔摇头。
任发脸色一白。
九叔:“他跑了,但放了狠话,说要报复任家。”
任发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
任婷婷扶住他,脸色也白了。
任发嘴唇哆嗦:“九叔,那可怎么办?那老怪物要是回来,我们任家……”
他说不下去了。
九叔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
任发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九叔!求您救救任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婷婷愣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九叔赶紧去扶:“任老爷,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任发不起来,抓着九叔的袖子,眼眶都红了:“九叔,我知道我们任家以前做事不地道,抢人家风水宝地,得罪了人。但现在那老怪物要回来报复,我们……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求您救救我们!”
九叔叹了口气:“任老爷,你先起来,这事我……”
任发不听,转头看向秦川。
“小兄弟!刚才多亏你,救了我一命!求你再帮帮忙!”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
任发见他不吭声,心一横,扯了扯任婷婷的袖子。
任婷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她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抬头看着秦川,眼眶里泪光盈盈。
“秦师兄,求您……”
秦川低头看她。
任婷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可怜巴巴的。
秦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九叔。
“师父做主。”
九叔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欣慰。
这小子,知道分寸。
任发见秦川不接话,又转向九叔:“九叔!您要是不救我们,我们任家就完了!”
九叔叹了口气:“任老爷,你先起来。这事我既然遇上了,就不会不管。”
任发眼睛一亮。
九叔接着说:“这样,你们暂时搬到义庄去住。义庄虽然简陋,但安全。”
任发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九叔!多谢九叔!”
任婷婷也破涕为笑,偷偷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
秋生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着任发跪在地上求九叔,看着任婷婷跪在地上求秦川,看着任婷婷那泪光盈盈的眼神,全程黏在秦川身上。
他心里突然有点堵。
不是那种剧烈的痛,就是——堵。
像有什么东西塞在心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任婷婷啊。
任家大小姐。
镇上多少公子哥儿想娶都娶不到的人。
他平时连多看两眼都怕冒犯。
现在,她跪在秦川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
秋生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但他知道,任婷婷从来没那样看过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平时除了偷懒,就是翻杂书。
道法?稀松。
功夫?没有。
力气?更别提。
他抬头,看向秦川。
秦川站在那,肩宽背厚,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但任婷婷不怕他。
非但不怕,还老往他那边看。
秋生突然有点懂了。
不是因为秦川长得凶。
是因为他强。
强到可以一拳打飞僵尸,一脚踩碎脑袋。
强到让任发那样的有钱人跪着求他。
强到让任婷婷那样的千金小姐,用那种眼神看他。
秋生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想法——傍上师父,混日子,等师父老了,接他的班,在义庄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