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真可笑。
傍师父有什么用?
师父再强,是师父的。
自己呢?
什么都不是。
任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堆着笑:“九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去?”
九叔点头:“越快越好。”
任发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任婷婷:“婷婷,走,回去收拾。”
任婷婷点点头,站起来。
临走前,她又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没看她。
任婷婷有点失落,但还是跟着任发走了。
任发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九叔,这趟麻烦您了,回头我一定重谢!”
九叔摆摆手:“不用,降妖除魔,分内之事。”
任发还想说什么,但看九叔那表情,没敢多说,转身走了。
等他们走远,秦川开口:“师父,你应该收钱。”
九叔愣了一下,看他。
秦川面色平静:“义庄该修了。你的道袍也该换了。文才秋生跟着你,不能老吃窝头咸菜。”
九叔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秦川说得对。
义庄确实该修了,屋顶漏雨,墙也裂了缝。
他那件道袍,穿了七八年,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
文才秋生跟着他,确实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但他就是开不了口要钱。
秦川见他不说话,又说:“那风水先生要报复任家,咱们护着他们,收点钱,应该的。”
九叔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
秦川打断他:“没有只是。你不收,他们反而不放心。”
九叔愣了愣。
秦川:“有钱人,最怕欠人情。你收了钱,他们觉得两清,反而踏实。”
九叔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小子,懂得倒多。”
秦川面色不变。
心里却在想:
上辈子班没白上,人情世故还是懂点的。
傍晚。
义庄。
九叔坐在院子里喝茶。
四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蹲在墙角,研究一只蚂蚁。
文才在厨房忙活,准备晚饭。
秋生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
秦川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秋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师兄。”
秋生突然开口。
秦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秋生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秋生看他,是害怕,是讨好,是小心翼翼。
现在……
说不清。
“我想学。”
秋生说。
秦川没说话。
秋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想学本事。”
他看着秦川的眼睛,一字一顿:“像你一样。”
秦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为什么?”
秋生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想再混日子了。”
秦川没说话。
秋生继续说:“以前我觉得,有师父罩着,混一辈子也挺好。但今天……”
他顿了顿。
“今天我看见了。”
秦川:“看见什么?”
秋生:“看见任发跪着求师父,看见任婷婷跪着求你。看见你一拳打飞僵尸,一脚踩碎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
“我突然想明白了。”
“钱,没用。权势,也没用。”
“有用的是本事。”
他看着秦川的眼睛:“有本事,别人求你。没本事,你求别人。”
秦川沉默。
秋生:“我不求像你那么厉害。有你三分之一,我就知足了。”
秦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找师父。”
秋生愣了一下。
秦川:“学本事,找师父。我不是师父。”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秋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走向九叔。
九叔正喝茶,看见他过来,挑了挑眉。
秋生走到他面前,站定。
“师父。”
九叔:“嗯?”
秋生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想好好学。”
九叔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徒弟,像看一个陌生人。
秋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知道我以前混,偷懒,不学好。但以后……以后我想改。”
九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欣慰,又有点复杂。
“好。”
他说。
秋生眼睛亮了一下。
九叔放下茶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学,就学。”
“什么时候都不晚。”
秋生用力点头。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秦川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文才从厨房探出脑袋,好奇地看。
四目也不研究蚂蚁了,蹲在墙角,乐呵呵地看。
院子里,师徒俩面对面站着。
一个认真,一个欣慰。
秦川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柴房。
门关上。
他嘴角动了动。
这傻子,总算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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