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义庄。
任发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破破烂烂的房子,表情复杂。
他活了半辈子,住的是高门大院,睡的是锦缎软床,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闺女躲到义庄来。
但没办法。
那个风水先生跑了,留下狠话要报复任家。九叔说义庄安全,他就只能带着任婷婷住进来。
任婷婷站在他旁边,眼睛却一直往柴房那边瞟。
秦川从柴房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斧头,走到院子角落,开始劈柴。
“砰!”
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裂开。
任婷婷眼睛亮了一下。
任发看了闺女一眼,叹了口气。
这丫头,没救了。
正房门口,九叔走出来,对秋生和秦川说:“天快黑了,你们去后山坟地,把香插上。”
秋生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香。
秦川放下斧头,走过来。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九叔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每座坟只能插三支,别多插。”
秋生点头:“知道了师父。”
…
后山坟地。
天色已经暗下来,雾气从山坳里漫出来,把一座座坟包罩得朦朦胧胧。
秋生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香,嘴里嘟囔着:“这么多坟,得插到什么时候……”
秦川跟在他后面,没说话。
秋生插了几座坟,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师兄,为啥每座坟只能插三支?多插几支不行吗?显得咱们大方。”
秦川看了他一眼。
秋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讪笑道:“我就随便问问……”
秦川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三支是给鬼的礼数。插多了,鬼受不起。”
秋生愣了一下:“受不起?”
秦川:“五支是给神仙的。鬼没那个福分,你硬给,它反而会惦记你。”
秋生眨眨眼:“惦记是什么意思?”
秦川:“缠着你,问你要更多。”
秋生打了个哆嗦。
秦川继续说:“有些人家上坟,烧一堆纸钱,磕几个头,回去就倒霉。就是因为烧多了,鬼起了贪念,觉得你还有,就跟着回家要。”
秋生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看手里的香,又看看那些坟包,突然觉得那些坟包都像在盯着他看。
“那……那咱快插完快走。”
他加快脚步。
秦川跟上去。
插到一座新坟前时,秋生突然停下。
那坟不大,坟头土还是新的,墓碑上刻着几个字——一个女人的名字,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秋生看着墓碑,叹了口气:“十八岁就死了,可惜了。”
他蹲下,准备插香。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秋生手里的香突然灭了。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多谢……”
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就在耳边。
秋生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越来越浓。
他喉咙发干,艰难地开口:“师……师兄……”
秦川走过来。
秋生指着那座坟,嘴唇哆嗦:“刚才……刚才有个女人说话……”
秦川低头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茅山派弟子路过,无意打扰。香是敬意,拿了就安分待着。”
四周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股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雾也淡了一些。
秋生张大嘴,看着秦川。
秦川面色不变,蹲下,把香插好。
“走吧。”
他转身往回走。
秋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好像有个白影,站在坟头,正往这边看。
他赶紧转回头,再不敢多看。
…
深夜,义庄。
文才坐在正堂里,守着那些棺材。
棺材里是四目道长寄放的僵尸——都是他从外地赶回来的无主尸体,暂时存放在义庄,等凑够一批再送去地府换阴德。
文才打着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看了一眼香案。
香案上摆着香炉,里面插着三支香,快烧完了。
文才站起来,走过去,又拿起三支新的,点上,插进香炉。
插完香,他转身想走。
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四目师叔好像说过,晚上要给这些僵尸拉上帘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棺材旁边确实挂着布帘,但现在帘子没拉,敞开着,棺材板都露在外面。
文才挠了挠头。
拉不拉?
应该……没事吧?
他就偷这一次懒……
他又打了个哈欠。
算了,反正都快天亮了,不拉了。
他推门出去,回屋睡觉。
身后,香案上的香静静燃烧。
三支香。
不多不少。
但棺材里,有一具僵尸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一声闷响,从正堂传来。
文才从床上弹起来,迷迷糊糊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