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堂里，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
九叔坐在上首，端着茶碗，面色平静。
秦川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
董小玉被镇压在后院，秋生和文才去守着了，正堂里只有师徒两人。
沉默了一会儿，九叔放下茶碗。
“秦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阴德？”
秦川想了想。
阴德，他当然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积攒功德，死后能投个好胎。
但他知道，九叔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果然，九叔继续说。
“阴德这东西，阳间的人觉得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阴间不一样。”
他看着秦川，一字一顿。
“阴德，是阴间的钱。”
秦川眼神动了动。
九叔：“在阴间，钱不好使，元宝纸钱也就骗骗小鬼。真正硬通的，是阴德。”
“有阴德，你可以驱散霉运，可以破财免灾。你要是修行之人，关键时刻可以用阴德换顿悟。”
“往上说，阎罗殿里的判官，见了阴德高的也得客客气气。往下说，那些孤魂野鬼，为了指甲盖大的一点阴德，能抢破头。”
秦川听懂了。
阴德=阴间通用货币。
他问：“怎么赚？”
九叔笑了。
他就喜欢秦川这一点——不问虚的，只问怎么干。
“两个路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阳间行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不假。你救的人越多，阴德越高。”
秦川点头。
“第二呢？”
九叔看着他，目光有点深。
“第二，接阴间的活儿。”
秦川愣了一下。
九叔：“阴间有个地方，叫阎浮。那上面会发布各种任务——哪里闹鬼没人管，哪里有恶鬼逃窜，哪里有冤魂要超度。接了，办成，直接给阴德。”
秦川沉默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个词。
灵魂摆渡人。
九叔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明白，又补充道。
“这第二条路，比第一条快。但也危险。”
秦川点头。
他当然知道危险。
但危险，他不怕。
他只怕一件事。
“师父，这东西对长生有用吗？”
九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脑子里永远是核心问题。
“有用。”
他肯定地点头。
“修行之人，到了天师巅峰，想开天门，想求长生，光靠苦修是不够的。那时候，阴德就是敲门砖。”
秦川眼神亮了一下。
九叔继续说。
“你以为那些飞升的前辈，个个都是天资绝世？不，有的是靠阴德堆出来的。”
“阴德够高，天门会为你开。”
秦川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九叔。
“师父，我要赚阴德。”
九叔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突然问。
“除了长生，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川想了想，摇头。
九叔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欣慰，也有点心疼。
“你啊……”
他叹了口气。
“文才秋生，我只求他们平安一世，娶个媳妇，生个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看着秦川。
“但你不一样。”
“你天赋高，心性稳，脑子也够用。你这样的人，不能窝在义庄里蹉跎一生。”
秦川沉默。
九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给你铺一条路。”
秦川抬头看他。
九叔没回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地府那边，我认识几个老熟人。等机会合适，我带你去一趟。”
“给你争取个地府官身。”
秦川愣住了。
地府官身？
活人，拿地府编制？
九叔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有了官身，你就能接阎浮的任务，赚阴德比别人快。等你阴德攒够了，开天门，求长生，希望就大。”
秦川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九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感动。我是你师父，应该的。”
秦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师父。”
九叔：“嗯？”
秦川：“我想问你个问题。”
九叔点头。
秦川认真道。
“你见过孙悟空吗？”
九叔愣住了。
“什么？”
秦川面色平静。
“西游记里那个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个。你在地府有熟人，见过他没？”
九叔愣了半天，然后脸黑了。
“混账东西！我问你修行的事，你跟我扯什么猴子？！”
秦川往后退了一步。
九叔拿起拂尘就要抽他。
秦川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九叔。
“师父，我就问问。”
九叔瞪眼。
秦川嘴角动了一下，像笑。
“毕竟你是个电影人物，谁知道孙悟空是不是真的……”
九叔没听懂什么叫“电影人物”，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小子又在皮。
他举起拂尘。
“你给我站住！”
秦川已经跑出去了。
九叔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
…
秦川跑到后院，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秋生从旁边探出脑袋。
“师兄，师父又追你了？”
秦川看他一眼。
秋生讪笑：“我就问问……”
秦川没理他，往柴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向正堂的方向。
九叔已经回去了，正堂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色。
秦川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秋生。”
秋生赶紧跑过来。
秦川：“师父平时身体怎么样？”
秋生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吧……就是偶尔咳嗽，下雨天腰疼……”
秦川点头。
“他吃的药，谁买的？”
秋生：“他自己去镇上抓，有时候我去。”
秦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柴房走。
“以后买药，用我的钱。”
秋生愣住了。
秦川已经推门进去。
门关上。
秋生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师兄这是……关心师父？”
文才从另一边冒出来。
“肯定是。”
秋生看他。
文才认真道：“师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有师父。”
秋生想了想，点头。
“也对。”
…
第二天一早。
秦川起床，推开柴房门。
院子里，九叔正在打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