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
九叔坐在上首,端着茶碗,面色平静。
秦川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你为我做的那些,我都记着。”
九叔愣了一下,放下茶碗。
“说什么胡话?”
秦川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我知道,你带我去地府,要花不少代价。”
九叔皱眉。
“谁跟你说的?”
秦川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九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别瞎想。带你下去,就是见见世面。”
秦川不说话。
九叔放下茶碗,瞪他一眼。
“怎么,不信师父?”
秦川想了想,开口。
“信。”
九叔刚想点头。
秦川继续说。
“但四目师叔说,活人下地府,要消耗阴德。”
九叔愣住了。
然后他脸黑了。
“四目那张嘴……”
秦川看着他。
“师父,你用了多少?”
九叔移开视线。
“没多少。”
秦川不说话。
九叔被他看得发毛,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一点阴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秦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九叔面前,直直看着他。
“师父。”
九叔抬头看他。
秦川一字一顿。
“你是我师父,不是外人。你为我花的,我都记着。以后,我加倍还你。”
九叔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欣慰,又有点无奈。
“你这孩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川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师父帮徒弟,天经地义。”
秦川看着他。
九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一早,去茅山。”
说完,他推门出去。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一早。
秦川推开柴房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九叔,四目,还有——
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长发挽成道髻,面容清冷,眉眼如画。站在那,跟一幅画似的。
秦川脚步顿了顿。
那女子看向他,目光平静。
四目在旁边介绍。
“秦川,这位是秋云水师叔,你师父的师叔,你得叫师叔祖。”
秦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师叔祖。”
秋云水点点头,没说话。
秦川从她身边经过,心里默默吐槽——
长得是真好看。
辈分也是真高。
…
出了义庄,四人往后山走。
秋云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像踩着风。
四目凑到秦川身边,小声说。
“师侄,你是不是也觉得师叔祖漂亮?”
秦川看他一眼。
四目嘿嘿笑。
“别想了。人家修道一百多年,早就不问红尘了。”
秦川脚步顿了顿。
一百多年?
他看着前面那道青色的背影,心里默默算了算。
一百多岁,长这样。
茅山的功法,有点东西。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山壁前。
山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秋云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九叔。
“想好了?”
九叔点头。
秋云水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林九,你应该知道,你那些阴德攒了多少年。”
九叔没说话。
秋云水继续说。
“带一个活人下地府,要打通阴阳通道,要买通守门鬼差,还要保他不被阴气侵蚀。这些加起来,你半辈子的阴德都不够。”
九叔看着她,面色平静。
“我知道。”
秋云水沉默了一下。
“值得?”
九叔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我徒弟,值得。”
秦川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突然有点堵。
他看向九叔。
九叔没看他,只是看着那面山壁。
秋云水叹了口气。
“行吧。”
她抬手,从怀里摸出一盏铜灯。
那灯很小,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灯芯上。
灯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幽冷的光,像鬼火。
秋云水捧着灯,对着山壁念了几句咒语。
山壁突然裂开一道缝。
那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扇门。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秋云水回头看向他们。
“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九叔点点头,第一个走进去。
四目跟上。
秦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秋云水。
秋云水也在看他。
秦川开口。
“师叔祖。”
秋云水挑眉。
秦川认真道。
“我师父那些阴德,我会还他的。”
秋云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进去吧。”
秦川点点头,走进门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
眼前一片漆黑。
秦川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前飘。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像很远,又像很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下一实。
秦川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牌坊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全是黑漆漆的房子,偶尔有几盏幽绿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街上有很多鬼。
有的飘,有的走,有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秦川收回视线,看向旁边。
九叔站在他左边,四目站在他右边。
四目脸色有点白,嘴里嘟囔着。
“每次来都这样……这阴风真他娘刺骨……”
九叔没理他,看向秦川。
“感觉怎么样?”
秦川活动了一下手脚。
“还行。”
九叔点点头。
“第一次下来能站住的,不多。”
秦川看向那些鬼。
有的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目光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