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雷山,山坳坟地。
石坚站在原地,看着秦川和九叔下山的背影,脸色铁青。
白衣青年凑上来,压低声音:“师父,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石坚没说话。
白衣青年不甘心:“那小子拿张破符就敢唬您,传出去——”
“闭嘴。”
石坚的声音很冷。
白衣青年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了。
石坚盯着山下,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那张符。
是因为秦川那句话。
“我师父的阴德,够请祖师爷下来坐坐。”
阴德。
请祖师爷。
石坚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奔雷山干的事。
齐衔,坟地,养魂,捕鬼……
哪一样,都见不得光。
哪一样,都经不起祖师爷查。
他转身,往回走。
“看好齐衔。别让他跑了。”
白衣青年赶紧点头。
石坚走了几步,突然停住。
“还有,去查查林九那个徒弟。到底什么来头。”
…
山下。
九叔追上秦川,脸色凝重。
“你刚才那话,太冒险了。”
秦川看他一眼。
九叔:“石坚那人,心狠手辣。你真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川没说话。
九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护着我。但有些事,不能硬来。”
秦川终于开口。
“师父,我没硬来。”
九叔愣了一下。
秦川看着他,面色平静。
“石坚心虚,所以他不敢赌。我拿张镇宅符,他就以为我真能请祖师爷。他怕的不是我,是他自己那些破事。”
九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川继续说:“他要是不心虚,今天咱们下不了山。”
九叔沉默。
秦川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这事没完。齐衔没死,坟地有问题,石坚在藏东西。他迟早还会动手。”
九叔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脚步顿了顿。
“等。”
九叔愣住了。
秦川头也不回:“等他先动。他动了,才有破绽。”
…
三天后。
义庄。
秦川在院子里劈柴。
秋生蹲在旁边剥花生,嘴里絮絮叨叨。
“师兄,你说那齐衔到底是死是活?我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坟头是新的,碑上还有字,怎么看都像真死了……”
秦川没理他。
秋生继续说:“但你要说真死了,石坚那反应也不对劲。他要是心里没鬼,干嘛怕你那张符……”
秦川放下斧头。
秋生吓了一跳:“师兄?”
秦川没看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
远处,天边飘来一朵乌云。
那云来得很快,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秋生也看见了,站起来。
“要下雨了?”
秦川没说话。
那云飘到义庄上空,停了。
然后,一道金光从云里劈下来。
“轰!”
正堂门口的台阶,被劈出一个坑。
秋生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文才从屋里冲出来,脸都白了。
九叔从正堂出来,看着那朵乌云,脸色凝重。
乌云里,传来一个声音。
沉,闷,像打雷。
“林九,出来。”
九叔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秦川拉住他。
九叔回头看他。
秦川摇头。
九叔愣了一下。
秦川松开手,自己往前走。
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朵乌云。
“你谁啊?”
乌云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
“你不怕?”
秦川面色平静。
“怕什么?你劈的是台阶,又不是我。”
乌云又沉默了。
然后,一个人从云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睛眯着,像在打瞌睡。
但秦川注意到,他脚下踩着云。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云,是那种实打实的、能站人的云。
老人从云上走下来,落在院子里。
他看着秦川,上下打量。
“你就是林九的徒弟?”
秦川点头。
老人又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九叔。
“林九,你师父洪神通,是我记名弟子。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祖。”
九叔愣住了。
然后他赶紧行礼。
“弟子林九,见过师祖。”
老人摆摆手,走进正堂。
“进来,有事跟你说。”
…
正堂里。
老人坐下,九叔站在旁边,秦川站在门口。
老人看着九叔,开口。
“石坚的事,我知道了。”
九叔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齐衔没死,坟地有问题,石坚在养魂捕鬼。”
九叔脸色变了。
“师祖,您怎么知道?”
老人看他一眼。
“你以为阴德是白花的?你徒弟让官的事,阴司那边传开了。石坚那些破事,自然也藏不住。”
九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秦川。
“你小子,胆子不小。拿张镇宅符唬地师巅峰。”
秦川面色不变。
“他心虚。”
老人笑了。
“对,他心虚。但你要是猜错了呢?”
秦川想了想。
“那就跑。”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那就跑’!”
笑完了,他拍拍秦川的肩膀。
“明天,跟我去奔雷山。”
秦川看他。
老人收起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石坚那些事,该算账了。”
…
第二天,奔雷山。
老人走在前面,九叔和秦川跟在后面。
四目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也跟来了。
他凑到秦川身边,小声说:“师侄,你知不知道这老头是谁?”
秦川摇头。
四目压低声音:“茅十三。内茅的老祖宗,辈分比掌门还高。据说活了快两百年了。”
秦川脚步顿了顿。
两百年。
那得是什么境界?
四目继续说:“他平时不管事,这次亲自出山,石坚要倒大霉了。”
秦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灰扑扑的背影。
山门到了。
白衣青年站在门口,看见茅十三,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要往里跑。
茅十三开口。
“站住。”
声音不大,但白衣青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茅十三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带路。”
…
山坳坟地。
石坚站在齐衔的坟前,脸色发白。
茅十三站在他对面,九叔和四目站在两边,秦川靠在树上。
茅十三看着石坚,开口。
“齐衔在哪?”
石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茅十三叹了口气。
“石坚,你是外茅大师兄,天赋不错,修为也不低。我一直觉得,你能撑起外茅的门面。”
他看着石坚的眼睛。
“但你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