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公所,正堂。
任清泉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桌上那把左轮。
枪管上那个指印还在,嵌在铁里,深深的,像刻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个凹陷,心里一紧。
管家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镇长,那小子走了。”
任清泉没说话。
管家等了半天,忍不住又问:“要不要叫人——”
“叫什么叫?”
任清泉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叫人干什么?抓他?打他?还是毙了他?”
管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任清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但他心里,冷得像冰窖。
那小子说:如果我能随时干掉你,我有没有道理?
他当时不信。
但现在,他看着枪管上那个指印,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备车。去义庄。”
管家愣住了。
“去义庄?找九叔?”
任清泉点头。
管家犹豫了一下:“镇长,那小子就是九叔的徒弟。您去找九叔,不是……”
任清泉看他一眼。
管家闭嘴了。
任清泉拿起桌上的枪,揣进怀里。
“九叔是九叔,徒弟是徒弟。找九叔说理去。”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小子再厉害,也得听师父的吧?”
管家没敢接话。
任清泉自己点了点头。
“对。找他师父去。”
…
义庄,院子里。
九叔正在浇花。
秦川靠在墙边晒太阳,秋生在旁边剥花生,文才在打瞌睡。
任清泉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九叔放下水壶,迎上去。
“任镇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任清泉脸上挤出一个笑。
“九叔,无事不登三宝殿。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九叔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揣在怀里的手,心里有了点数。
“进来说。”
任清泉跟着九叔往正堂走。
经过秦川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秦川闭着眼,像睡着了。
但任清泉知道,他没睡。
他加快脚步,进了正堂。
…
正堂里,九叔倒了杯茶,递给任清泉。
任清泉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九叔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任清泉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左轮,放在桌上。
九叔低头看了一眼。
枪管上,一个深深的指印。
他愣住了。
任清泉苦笑一声。
“九叔,您徒弟干的。”
九叔沉默了一下。
“他去找你了?”
任清泉点头。
“说是天地银行开业,来通知我一声。”
九叔没说话。
任清泉继续说:“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在这镇上当了几十年镇长,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开始,我没把他当回事。”
他顿了顿。
“然后他就按了一下我的枪。”
九叔看着那个指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任清泉赶紧说:“九叔,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问问——”
他看着九叔的眼睛。
“您这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九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他是我徒弟。一个孝顺的好徒弟。”
任清泉愣住了。
九叔看着他,认真道。
“任镇长,我那徒弟,脾气是大了点,但人不坏。他去找你,应该就是通知一声,没别的意思。”
任清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九叔继续说:“天地银行的事,是真的。阴司新设的机构,专管阳间纸钱。我林九,是第一任大班。”
任清泉脸色变了。
九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任镇长,您在任家镇当了几十年镇长,见过的事比我多。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天地银行——”
他回头,看着任清泉。
“不管你信不信,它都在。”
任清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九叔,后天开业,我来。”
九叔笑了。
“好。给您留座。”
任清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九叔,您那徒弟,以后……别让他来找我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
九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无奈。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
任清泉走了之后,九叔把秦川叫进正堂。
秦川站在那,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