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天刚亮。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文才蹲在灶台前烧火,秋生在切菜,四目在旁边指挥。
“火大了!小点火!”
“菜切那么粗,喂猪呢?”
“那鱼鳞都没刮干净,你瞎啊?”
文才和秋生被他骂得头都不敢抬,闷头干活。
秦川从柴房出来,看了一眼,走到灶台前。
“师叔,你歇会儿。让他们自己来。”
四目瞪眼:“让他们来?开业典礼上给人吃这玩意儿?丢不丢人?”
秦川没理他,拿起一把刀,开始切菜。
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切的丝比秋生细三倍。
四目看愣了。
秋生也愣了。
秦川头也不抬:“愣着干什么?烧火去。”
两人赶紧动起来。
秦川切完菜,又去杀鱼。刮鳞、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四目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师侄,你还会这个?”
秦川没回答。
上辈子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四目见他不想说,也不问了,转身去指挥文才烧火。
秦川把鱼腌上,洗了手,往正堂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四目。
“师叔,我师父呢?”
四目头也不抬:“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城隍庙请神。”
秦川皱眉。
请神?请什么神?
四目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天地银行开业,阴间那边得有人撑场子。你师父去请城隍爷来坐镇。”
秦川点点头,进了正堂。
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心里有点不踏实。
城隍爷,阴间的地方官,位高权重。人家凭什么来给你一个小小的大班捧场?
靠九叔的面子?
九叔在地府有面子,但那点面子,够不够请动一尊城隍?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往外走。
秋生在外面喊:“师兄,你去哪?”
秦川头也不回:“找师父。”
…
秦川刚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九叔。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秦川愣了一下:“师父,怎么了?”
九叔没说话,走进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秦川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九叔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沉默了很久。
秦川没催,等着他开口。
终于,九叔说话了。
“城隍爷,来不了了。”
秦川眼神一凝。
九叔看着茶碗,声音很平淡。
“他去了泰山派。那边也有个开业典礼,请他去做镇。”
秦川没说话。
九叔继续说:“泰山派,后台是泰山府君。比咱们茅山……硬。”
他说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也没管。
秦川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堵。
师父这个人,一辈子要面子。被石坚骂,他忍着。被内茅看不起,他忍着。现在被城隍放了鸽子,他还是忍着。
不是不想争,是争不过。
泰山府君,那是阴间的大佬。茅山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秦川站起来。
九叔抬头看他。
秦川:“师父,我去趟城隍庙。”
九叔脸色变了。
“你去干什么?”
秦川看着他,面色平静。
“请城隍爷来。”
九叔愣住了。
然后他摇头。
“你别乱来。城隍爷是阴司正神,不是石坚那种人能比的。你拿张镇宅符去唬他,他会——”
秦川打断他。
“师父,我不唬他。我去跟他讲道理。”
九叔张了张嘴。
秦川已经转身往外走。
九叔站起来,喊住他。
“秦川!”
秦川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九叔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不知道,泰山府君是什么人?”
秦川没说话。
九叔一字一顿:“那是阴间的一方霸主。茅山在他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去找城隍,就是打他的脸。”
秦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师父,你说过人争一口气。”
九叔愣住了。
秦川看着他,认真道。
“这口气,不是争给城隍看的,也不是争给泰山派看的。是争给所有人看的。”
他看着九叔的眼睛。
“天地银行是肥差。多少人盯着?今天城隍不来,明天判官不来,后天所有人都可以不给你面子。传出去,不会笑话城隍势利眼,只会笑话我们没本事。”
九叔张了张嘴。
秦川继续说:“一个软弱可欺的人手里握着大财源,就是肥羊。谁都想来咬一口。”
九叔沉默了。
秦川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师父,这口气,我们不能咽。”
说完,他走了出去。
九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秦川刚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坐回去,端起茶碗。
茶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喝完,苦得皱眉。
但心里,更苦。
秋生从旁边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兄他……”
九叔抬头,看着他。
秋生被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
九叔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比你强。”
秋生:“……”
…
秦川走到村口,四目追上来。
“师侄,你真要去?”
秦川点头。
四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陪你?”
秦川摇头。
“师叔,你在家看着师父。别让他乱想。”
四目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小心。城隍爷那地方,阴气重。你是活人,别待太久。”
秦川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四目在后面喊。
“师侄!”
秦川回头。
四目看着他,认真道。
“要是说不通,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秦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
城隍庙,在镇子东头。
不大,但香火旺。
秦川到的时候,庙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着挺气派。
他走进去。
庙里很热闹,几个道士在摆供品,旁边站着几个穿绸缎的乡绅,正跟一个穿红袍的老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