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从城隍庙回来，没急着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着夜风，脑子转得飞快。
师父请不动城隍，不是师父没面子，是茅山的面子不够大。泰山派后台硬，城隍去捧他们的场，正常。
但正常归正常，这口气不能咽。
硬闯？不行。城隍是阴司正神，不是石坚那种野路子。你拿张镇宅符去唬他，人家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出来。
送礼？也不行。你一个茅山弟子，能送什么让城隍看得上眼的东西？
秦川靠在墙上，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
他突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是人就有弱点。不贪财贪名，不贪名贪权。实在不行，家人也是突破口。
城隍有什么弱点？
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不着急。先摸清楚再说。
…
第二天夜里。
秦川一个人出了义庄，往镇子东头走。
没走多远，他停住了。
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很高，比秦川还高半个头，穿着一身黑甲，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没火，但亮着幽绿的光。
秦川看着那黑影，那黑影也看着他。
“茅山弟子？”
声音很沉，像从瓮里传出来的。
秦川点头。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灯笼照在他脸上。
“林九的徒弟？”
秦川又点头。
黑影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城隍座下，夜游神张玉。”
秦川拱手。
“茅山秦川，见过夜游神。”
张玉摆摆手。
“别客气。你师父林九，跟我有过几面之缘。他人不错。”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
张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
秦川想了想，开口。
“想找城隍爷聊聊。”
张玉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你师父都请不动，你一个毛头小子，能聊出什么？”
秦川没笑，看着他，面色平静。
“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城隍爷那脾气，你去了也是白去。”
秦川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隐隐有光泽流动。
张玉看见那块石头，眼睛亮了。
“阴魂石？”
秦川点头。
张玉伸手想接，秦川把手缩了回去。
张玉愣了一下。
秦川看着他，认真道。
“夜游神，我想请您帮个忙。”
张玉犹豫了一下。
“什么忙？”
秦川：“带我去见城隍爷。”
张玉沉默。
秦川把阴魂石递过去。
“这是谢礼。”
张玉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秦川，没接。
“你师父知道你来吗？”
秦川摇头。
张玉皱眉。
秦川继续说：“夜游神，我不是来求城隍爷办事的。我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张玉愣住了。
“送东西？送什么？”
秦川摇头。
“见了城隍爷，我自然会说。”
张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胆子不小。”
秦川没说话。
张玉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城隍爷这人……性情中人，酒色财气，无一不喜。你要是真有什么好东西，他兴许愿意见你。”
秦川点头。
张玉看着他，又说：“但你得想清楚。城隍爷不是好糊弄的。你要是拿不出让他满意的东西，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秦川面色不变。
“我知道。”
张玉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没底。
“你到底要送什么？”
秦川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一条财路。”
张玉愣住了。
“什么财路？”
秦川摇头。
“不能说。见了城隍爷再说。”
张玉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把灯笼往地上一杵，转过身。
“跟我来。”
…
张玉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镇子，往城隍庙走。
张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秦川跟着他，面色平静。
张玉突然开口。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秦川看他一眼。
“卖我什么？我又不值钱。”
张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张嘴，跟你师父不像。”
秦川没接话。
张玉继续说：“你师父老实，一辈子不争不抢。你不一样。你眼里有东西。”
秦川看着他。
张玉：“野心。你有野心。”
秦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夜游神，您在这位子上坐了多少年了？”
张玉愣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秦川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张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百多年了。”
秦川点头。
“一百多年，还是夜游神。您没想过往上走走？”
张玉脸色变了。
秦川继续说：“城隍爷下面，还有判官、有阴阳司、有各司主簿。您就不想——”
“够了。”
张玉打断他，声音有点冷。
秦川闭嘴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然后张玉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