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石少坚下了茅山,一路往任家镇来。
他骑着一匹青骡,背着包袱,包袱里装着几套换洗衣裳和一把桃木剑。赶了两天路,到任家镇时已是傍晚。
夕阳挂在西山顶上,把半边天染得血红。
石少坚牵着骡子进了镇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悦来”,是镇上最大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他要了一间上房,把骡子交给伙计,自己上了楼。
推开窗户,能看见半个镇子。
石少坚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林九,秦川。
一个老废物,一个小废物。
他这次来,就是要找他们的把柄。茅山门规森严,只要抓住他们违规的把柄,就能光明正大地搞他们。
石少坚关窗,坐下,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没换,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九,你等着。”
…
第二天一早,石少坚就出门了。
他没穿道袍,换了一身便装,看着像个普通商客。在街上转了一圈,进了几家铺子,跟掌柜的闲聊,打听九叔的事。
“九叔?你说林道长啊?那可是好人。这些年帮镇上做了不少事。”
“他徒弟?哦,你说秦川啊。那年轻人厉害着呢。上次任老爷出事,就是他出手的。”
“天地银行?知道知道。九叔开的,现在可红火了。镇上的人都去他那买冥币。”
石少坚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本以为九叔在这镇上就是个普通道士,没人搭理。没想到不但有人搭理,还德高望重。
他咬了咬牙,继续逛。
逛到中午,在一家面馆吃了碗面。面不好吃,他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出了面馆,他在街上又转了一圈。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地方——镇公所。
镇长任清泉,是这镇上最大的官。要是能让镇长出面找九叔的麻烦,那可比他自己动手强多了。
石少坚眼睛一亮,往镇公所走。
…
镇公所门口,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扫地。
石少坚走过去,拱了拱手。
“这位先生,请问镇长在吗?”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
石少坚笑着说:“我是过路的客商,想找镇长谈笔生意。”
中年男人放下扫帚,往里面走。
“等着。我去通报。”
石少坚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片刻,中年男人出来了。
“镇长让你进去。”
石少坚整了整衣裳,走进去。
镇公所不大,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是住的地方。石少坚被领到正堂,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正看着他。
任清泉。
石少坚拱了拱手。
“任镇长,在下石少坚,茅山弟子。”
任清泉手顿了顿。
“茅山弟子?”
石少坚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任清泉接过,看了看,还给他。
“茅山弟子来找我,什么事?”
石少坚坐下,笑着说:“任镇长,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任清泉看着他。
石少坚:“林九。还有他徒弟,秦川。”
任清泉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石少坚看见了。
他以为任清泉对九叔不满,心里一喜,赶紧说。
“任镇长,您别怕。林九虽然是道士,但他也是茅山弟子。茅山有规矩,弟子不能得罪官府。您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说。我帮您出头。”
任清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碗,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你叫什么来着?”
石少坚:“石少坚。”
任清泉点点头。
“石少坚。你刚才说,你帮我出头?”
石少坚点头。
任清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秦川是什么人吗?”
石少坚愣了一下。
任清泉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前几天天地银行开业,连城隍爷都来给他捧场?”
石少坚脸色变了。
任清泉低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一个毛头小子,帮他出头?”
石少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任清泉已经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
“方师爷!”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从外面走进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方宏儒,镇公所的师爷,留过洋,见过世面。
“镇长,您找我?”
任清泉指了指石少坚。
“这位石少坚石公子,茅山弟子,说要帮我出头对付九叔。”
方宏儒看了石少坚一眼,推了推眼镜。
“石公子,您知不知道,咱们镇上有个规矩?”
石少坚皱眉。
方宏儒笑着说:“举报有奖。您要是举报九叔的违法乱纪行为,查实了,奖励五十块大洋。”
石少坚愣住了。
方宏儒继续说:“您要是不举报,那您就是来挑事的。挑事的人,咱们也有规矩——”
他顿了顿,笑容收起来。
“送官。”
石少坚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
说完,他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任清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石公子。”
石少坚停住脚步,没敢回头。
任清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他心上。
“回去告诉你师父,任家镇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石少坚咬了咬牙,快步走了出去。
…
方宏儒站在门口,看着石少坚的背影,皱了皱眉。
“镇长,这人来者不善啊。”
任清泉坐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知道。”
方宏儒走回来,坐在他对面。
“要不要告诉九叔?”
任清泉放下茶碗,看着他。
“你说呢?”
方宏儒笑了。
“那我派人去一趟义庄。”
任清泉点头。
方宏儒站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