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藏在一根巨大的古神肋骨内部。
肋骨斜插在星骸海深处一片嶙峋的礁岩之间，表面覆盖着暗青色的苔藓，乍看与周围那些被煞气侵蚀了千万年的骸骨没什么两样。只有走到近前，顺着骨缝向内窥探，才能发现内部被人为掏空，布置了简易的隐蔽阵法。
林昭盘膝坐在肋骨最宽处，身前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这是他几天前从一个误入此地的倒霉散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地图绘制粗糙，只勾勒出星骸海外围的大致地形，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足够珍贵。
殷琉璃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赤足在微光中泛着苍白的色泽。她那双纯黑的眸子静静看着林昭，看着他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兽皮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洞内静得能听见星骸心脏缓慢搏动的声音。
“……三日后，百里之外，破碎星核出世。”
林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那里用朱砂标记着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符号。
“黑煞盟已盯上，至少三名金丹长老带队，随行弟子不下二十，皆是引气后期乃至筑基的精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殷琉璃：“你确定消息无误？”
殷琉璃轻轻点头。她不太会说话，但表达意思很直接：“那里……有光。很热。很多人，在等。”
“光”和“热”，应该是指星核出世时的异象。“很多人”，自然就是黑煞盟了。
林昭垂下眼帘，手指在兽皮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轻响。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某种古老的计算工具在运转。
殷琉璃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声音有些好奇。她见过许多生灵，在面临绝境时会怒吼、会哭泣、会颤抖，却从未见过有人像林昭这样——安静地坐着，敲着手指，仿佛眼前不是金丹强敌、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盘等待落子的棋。
“直接抢夺……”林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成功率为零。不，是负值。冲上去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硬闯的死亡几率大约是……九成八。带上你，大概能降低到九成五。”
殷琉璃眨了眨眼。她不太理解“九成五”是什么意思，但能从林昭的语气里听出来，那不是什么好数字。
“那……怎么办？”她生涩地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怎么办”，在过去千年的孤寂里，她从未需要思考这个问题——遇到追杀就逃，逃不掉就等着对方被灾厄之气侵蚀而死，或者自己被杀死。如此而已。
林昭抬起头，看着她。
肋骨缝隙里透进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半边脸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恐惧，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拆解万物的清醒。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意，“很简单。我们不抢。”
殷琉璃愣住了。
不抢？那他们在这里做什么？等死么？
“我们不抢。”林昭又说了一遍，手指从地图上那个漩涡符号移开，落向周围几个不起眼的点，“我们让黑煞盟去抢。我们让天剑谷——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也去抢。我们让他们打，让他们争，让他们头破血流。”
他指尖在这些点上划出几道弧线，最后汇聚到漩涡中心。
“等他们打到最凶、最乱、最无暇他顾的时候……”林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毒蛇吐信，“我们再去把星核拿走。”
殷琉璃睁大了眼睛。
她不傻，反而因为千年孤寂，对人心恶意有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她能听懂林昭话里的意思——他要让别人去拼命，自己坐收渔利。
这……这和她见过的所有生灵都不同。那些修士，要么是见了宝物就不要命地往前冲，要么是实力不济就远远躲开。可林昭说的这种……让别人冲，自己躲在后面等着捡便宜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