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周雨彤大，二十三四，眼很红，不是哭的，是熬的——为了等等火锅的开业，她排了通宵的队，从飞天总部所在的A市，坐高铁，转地铁，走小巷，找到这里。
“他在哪？“她问。
“后厨，“周雨彤说，“调底料。“
“让他出来。“
“他不会出来，“周雨彤说，“他让我来。“
“你？“粉色睡衣打量她，衣服换成了围裙，印着【等等】，“你是谁？“
“周雨彤。“
“……谁？“
“《陆飞渊今天来我的世界了吗，同人，如果他不谈恋爱》的作者，“周雨彤说，“第三条评论，如果他真的存在，我想请他吃顿好的。“
粉色睡衣笑了，冷的，像火锅凉透的牛油。
“哦，那个，“她说，“我看过，三千赞，被平台限流了，说低质量。“
“我知道，“周雨彤说，“所以我没再写。“
“但你现在在这里，“粉色睡衣站起来，她比周雨彤高半个头，俯视的，“在他身边，切土豆，买火腿肠。“
“而我，“她指自己，“写了三年，三千章，他连我的门都没进过。“
“为什么？“
“因为我写的是狗？“
“因为我写的是——“她说，“写的是，他变成狗，来我的世界，陪我吃早餐，舔我的手，让我摸他的头？“
“这有什么错？“
“这很恶心吗？“
“飞天十二年了，“她说，“人兽恋的标签下有十万本书，为什么我的就被骂？“
“为什么我就得改成人？“
“为什么——“她的泪出来，“为什么我现在想让他再当一次狗，他都不肯了？“
眼泪是真的，委屈是真的，三年的付出也是真的。
但她说的，不对。
“不是因为狗，“周雨彤说，“是因为你不会问。“
“你写他陪你吃早餐，“周雨彤说，“但你没问他想不想吃。“
“你写他舔你的手，“周雨彤说，“但你没问他想不想舔。“
“你写他让你摸头，“周雨彤说，“但你没问他想不想被摸。“
“因为狗不会说话，“周雨彤说，“所以你觉得，他不用说话。“
“但我会问，“她说，“我问他要不要吃烧烤，他说要，我才买的。“
“我问他要不要教数学，他说好，我才学的。“
“我问他——“她说，“问他要不要当人，他说要，我才等的。“
粉色睡衣的脸，从红变白。
“你等他？“
“嗯，“周雨彤说，“等他会当人，等他会说话，等他会说我今天想吃火锅，而不是汪。“
“这很傻？“她问，“也许。“
“但这是我选的，“她说，“我问过他，他选了，我才选的。“
“不是他选了我，“她说，“是我选了等他选。“
火锅的牛油味飘过来，凉的，是某种过期的承诺。
“那我现在问，“她说，“来得及吗？“
周雨彤看布帘，陆飞渊站在那里，手里端一盘土豆片，薄的，透光的，能映出他的手指。
“来得及，“他说，“但答案可能不是你要的。“
他走过来，把土豆片放在桌上，在粉色睡衣对面坐下。
“你要我当狗，“他说，“是因为狗不会拒绝你。“
“但我会。“
“我拒绝过周雨彤，“他说，“她说要吃烧烤，我说明天，她说好，然后等。“
“我拒绝过林小喵，“他说，“她说要火锅，我说再等等，她说好，然后学。“
“我也会拒绝你，“他说，“如果你问的是能不能当狗，我会说不能。“
“如果你问的是能不能陪我，“他说，“我会说能，但我是人。“
“人陪你，和狗陪你，不一样。“
“人会累，会饿，会想吃火锅，会想说我今天不想说话。“
“你能接受吗？“他问，“接受一个会拒绝你的陆飞渊？“
粉色睡衣看他。
三年，三千章，她写过他无数种样子。
温柔的，霸道的，病娇的，深情的，变成狗的，变成皇帝的，变成系统的。
但从未——从未——写过他拒绝她。
因为狗不会拒绝。
因为设定不会拒绝。
因为——
“因为我害怕，“她承认，“害怕你拒绝我，就不存在了。“
“所以我写你不会拒绝。“
“写你变成狗，变成工具，变成……“
陆飞渊接上去：“变成你想让我成为的任何东西。“
“除了我自己。“
粉色睡衣点头。
泪砸在桌上，和牛油混在一起，分不清。
“那现在，“陆飞渊说，“我存在了。“
“以人的身份，会拒绝，会说话，会想吃火锅。“
“你还想让我陪吗？“
粉色睡衣走向门口，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在踩碎什么。
“我改差评，“她说，“五星。“
“但我不来了。“
“因为，“她笑了一下，苦的，是凉透的火锅底料，“我要学的，不是怎么写狗。“
“是学怎么问。“
“以及，“她看周雨彤，“学怎么等。“
门关上。
风铃响了一声，是陆飞渊挂的，他说“等等火锅要有等等的声“。
周雨彤看那扇门，说：“她会回来的。“
“什么？“
“等她学会了，“周雨彤说，“她会回来的。“
“问你要火锅，不是狗。“
陆飞渊看她，火锅的汤底，滚了很久，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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