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当年他不过是刚出师的石猴，修为尚且浅薄，怎么可能轻易横扫龙宫、大闹地府？天庭众神个个神通广大，法宝无数，怎么可能连他都抵挡不住，任由他打上凌霄殿？
后来他才知晓，西行路上随便一个仙佛的坐骑童子，拿着主人的法宝，就能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当年那些天庭正神，岂会真的不敌他一个石猴？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没认真打。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在他们写好的剧本里上蹿下跳，自取其辱。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悟空的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极致的茫然与无措，心底的骄傲轰然崩塌。他引以为傲的大闹天宫，他坚守五百年的英雄执念，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因为天庭需要一个理由，整顿三界秩序，收拢散落的权力。”唐玄葬缓缓开口，道出幕后真相，“三界之中，妖族势大，散仙众多，天庭始终无法彻底掌控，早就想清剿异己、独霸三界。他们需要你这只无依无靠的妖猴，站出来大闹天宫，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出兵围剿妖族、打压散仙，把三界大权牢牢攥在手里。”
“而灵山，需要一个契机，将佛法传入东土大唐，收割东土气运，扩张佛门势力。他们需要一个被磨平棱角、驯化野性的齐天大圣，做取经人的护道者，扫清西行路上的障碍，让三界众生见识佛门威能，臣服于灵山脚下。”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联手布下这盘大局，而你，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棋子。”
唐玄葬的声音冰冷刺骨，戳破最后一层伪装：“大闹天宫之后，天庭借你的由头，清剿无数妖族，收拢三界权力，大获全胜；而你，被压在五指山下，受五百年孤寂之苦，磨去野性、驯化心性，等着时机一到，戴上紧箍咒，乖乖跟着取经人西天赶路，给他们当一条听话的狗。”
“他们给你取名悟空，要你悟的从来不是佛法，而是‘空’，是让你逆来顺受，放下反抗，磨平所有棱角，心甘情愿地做他们的棋子，任人摆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剖开五百年的谎言，将血淋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在孙悟空面前。
他僵坐在石洞内，浑身僵硬如石，双眼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身下的岩石里，碎石顺着指缝簌簌滑落。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只是浑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心底坚守千年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曾以为，自己是敢与天争、与神斗的齐天大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到头来，他不过是天庭和灵山手中，一颗用完就弃的棋子，一场骗局里的小丑。
压他五百年的，从来不是这五指山，而是这从他出生起，就布下的天罗地网，是这虚伪至极的三界天道。
唐玄葬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句。他深知，这个真相对孙悟空而言太过残酷，可唯有戳破这层谎言，才能打碎他心底的执念，唤醒他骨子里刻着的反抗血性，让他明白，自己该走的路，从来不是西天取经，而是掀翻这虚伪神佛，讨回五百年的公道。
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又猩红，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听清，带着破碎的茫然：“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放我出去？”
唐玄葬看着他，温和一笑，眼底却翻涌着斩钉截铁的锋芒，语气铿锵，震彻山间：“因为，我要掀了他们的棋盘，毁了他们的大局，葬了这虚伪的天，葬了这伪善的佛，葬了这禁锢众生的腐朽三界规则。”
“而你，是这三界里，唯一一个骨子里刻着反抗、敢跟神佛叫板的猴子。”
“我放你出来，不是让你给我当打手，而是要你跟我并肩作战，把欠你的、欠这三界众生的，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孙悟空，掷地有声地问道：“孙悟空，你，敢不敢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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