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山田先生......」
「嗯？」
「你不是废物。」
山田愣住了。
照片洗完之后，山田坐在暗房的角落里，开始讲述这十年的腐烂生活。
被学校开除后，他搬进了这栋老楼。白天睡觉，晚上出门，像一只昼伏夜出的老鼠。他把那些旧胶卷一遍遍地冲洗，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在心里告诉自己：看，你们都脏。我不是最脏的。
但这句话越来越不管用了。
2015年某天晚上，他路过一个公共厕所，无意中从门缝里看到了什么。那一刻，他愣住了，然后迅速离开。但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周后，他又去了那个厕所。
不是偷窥。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人在打电话谈生意，有人在抱怨妻子，有人在哭。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大家都一样。都有见不得人的一面。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
后来，他开始带镜子。
一开始只是一面小镜子，后来从电瓶车上拆了后视镜。他蹲在厕所里，把镜子探向隔壁隔间，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为了证明——
看，你在那里露出最丑陋的样子，而我在这里看着。我们都脏。谁也别瞧不起谁。
十年。
三千多个夜晚。
他在厕所里蹲了三千多个夜晚。
「我不是想偷看......」山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只是......只是想找同类。想找人和我一样脏。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烂在黑暗里......」
直树沉默地看着他。
他想起了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这十年里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了父亲冷漠的脸，和那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山田先生。」他说。
「嗯？」
「你......」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飘了进来。
山田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医生』......黑樱会的杀手......你快走！」
直树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踹开了。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的长相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但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浓得令人作呕。
「山田诚一。」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会长让我来取回他的东西。还有......清理一下垃圾。」
他的目光转向直树：「你是谁？算了，一起清理掉吧。」
直树没有说话。他猛地抓起旁边的一罐显影液砸了过去。
医生侧身躲过，一枪打在了直树脚边。子弹溅起的碎片划破了直树的小腿，鲜血涌了出来。
「直树！跑！」山田大喊。
但直树没有跑。他抄起门边的灭火器砸向医生，混乱中，山田扑了上去——
第一枪，腹部。
山田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松手，死死抱住了医生的腿。
第二枪，胸口。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山田的衬衫。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直树。那不是痛苦的眼神，是恳求——用尽全力的恳求。
他的嘴动了动，用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那颗假牙。
然后，他的手按下了什么东西。
暗房角落里，那桶用来冲洗照片的显影液突然炸开——山田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这一刻。
「跑！！！」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气浪把直树掀翻在地，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等他爬起来时，暗房已成火海。山田和医生的身影在烈焰中融为一体，像一场迟来十年的审判。
直树颤抖着捡起地上那颗染血的假牙。撬开后，里面藏着一张微型SD卡。
他没有时间悲伤。警笛声已经在远处响起。他把SD卡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从消防梯撤离。
回头的一瞬间，他看到火焰从山田的窗户里窜出来，照亮了整栋老楼。
那个用十年把自己活成幽灵的男人，最后用一场爆炸，把自己烧成了人。
三天后。
立花直树的出租屋里，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他用颤抖的手把SD卡插进读卡器。三天来他无数次想要点开，又无数次合上电脑。他害怕——怕看到的东西会摧毁他最后一丝理智，怕母亲最后的话是他承受不起的重量。
视频文件点开了。
画面很模糊，是山田用长焦镜头偷拍的。但母亲的脸清晰可见。她躺在地面上，嘴角有血，但眼神依然那么温柔——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她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山田藏身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
直树把音量调到最大。
「直树......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妈妈爱你......」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要恨你爸爸......他......他在保护......」
画面戛然而止。
直树跪在地上，攥紧了胸前的蓝宝石项链——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十年来他从未取下过。他把SD卡从读卡器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项链的吊坠里。金属的凉意贴着胸口，像母亲最后的拥抱。
同时在疑惑视频里母亲说的最后一句，什么叫「不要恨你爸爸......他......他在保护......」虽然自己和以前在警视厅搜查一课现在已经辞职的父亲关系不好，现在也是各过各的，但这也只是普通的父子矛盾问题，没上升到恨的地步啊，至于「保护」又是......
窗外，东京的黎明正在升起。
但直树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他摸出钥匙扣上那块染血的偷窥镜碎片，那是他从爆炸现场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镜面已经碎裂，但背面那行数字依然清晰：
2014.7.15
还有山田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樱......帮我找到她......」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