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山丧期,北凉全军挂白。
青苍关与葫芦口连为一体,哀气未散,兵气却已越来越沉。北莽像是算准了北凉人心动荡,一连三日在关前增兵、擂鼓、耀武扬威,却偏偏不攻。
拖。
拖到北凉军心自乱。
拖到徐凤年这位新王,撑不住场面。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关外便传来一声不同于往日的号角——低沉、悠长、带着压山之势。
守隘士卒匆匆冲上哨塔,一眼望去,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北莽大军动了。
不是散阵游弋,而是全线压上。
黑甲如潮,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前方是重装步卒,中间是乌鸦游骑,两翼是轻骑奔射,正中大阵,则是那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铁浮屠。
人马俱甲,漆黑如冥。
最中央的高台上,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异常醒目,马上端坐一人,金甲金盔,手持巨斧,气势如岳,正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他亲至阵前。
隘口之上,北凉士卒脸色发白。
八十万大军压境,光是气势,便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苏鹤依旧站在隘口最前端,青衫素净,腰间无锋剑斜挂。他没有看那铺天盖地的大军,只望着远方天际,仿佛在等什么。
“先生,北莽……全来了。”副将声音发颤。
苏鹤轻轻“嗯”了一声。
“拓跋菩萨亲自叫阵,要见王爷。”
苏鹤淡淡道:“他不是见徐凤年,是见我。”
话音刚落,关外传来一声雄浑如雷的喝声,借气机传遍两阵之间:
“北凉小儿徐凤年,出来答话!”
“徐骁已死,北凉无人,还不献关投降!”
声浪震得隘口土石簌簌掉落。
北凉士卒怒目圆睁,却无人敢应。
对方是拓跋菩萨,一品天象巅峰,半步陆地神仙,整个北凉,能与他隔空对喝不落下风的,只有李淳罡与陈芝豹。
一个远游,一个西去。
就在众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时,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自隘口之上飘出,不烈、不狂、不怒,却稳稳压住了拓跋菩萨的震山一喝:
“拓跋菩萨,你还不够资格,见我北凉王。”
一句话,两阵皆静。
北莽大军齐刷刷看向隘口上那道青衫身影。
拓跋菩萨怒极反笑,金斧一抬,指向苏鹤:
“你就是徐骁藏在武当的那条看门狗?也敢在本将面前狂言?”
“我不是狗。”苏鹤缓缓抬手,握住剑柄,
“我是守关人。”
“守的不是关,是北凉人死不后退的路。”
拓跋菩萨眼神骤冷:
“好一个守关人。本将倒要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挡得住我北莽八十万大军,能不能接得住我一斧!”
他话音未落,身下白马蹄子一踏,大地微微一震。
一股磅礴如山海的气机,自拓跋菩萨体内爆发而出,直冲云霄。天象境威压席卷而来,隘口上不少北凉士卒当场踉跄一步,气血翻涌。
这就是北莽第一人的实力。
苏鹤眼神依旧平静。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青衫无风自动,一股温润、中正、却坚不可摧的气机,自他身上散开,如一道无形巨墙,硬生生将拓跋菩萨的天象威压挡在关外。
“你是天象,我亦是天象。”苏鹤轻声道,
“你以兵多压人,我以剑代守。”
“今日,我便站在这里。”
“你前进一步,我出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