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墨香动,初显威
黑影消失的瞬间,苏文几乎是本能地吹灭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火骤然熄灭,屋子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斑驳银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窗外的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几条野狗的吠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可越是安静,苏文心中的警惕就越是强烈——刚才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绝非寻常百姓,更不像是城中的地痞流氓。
“难道是冲着这《千字文》来的?”苏文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揣着的书卷,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和那几行神秘字迹带来的微弱温热。父亲在世时,曾与他讲过一些关于“文宝”的传说——有些传世的典籍因承载了大儒的文心与感悟,会生出灵性,甚至藏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引得各方势力觊觎。难道李老丈送的这本书,竟是这样的宝物?
他不敢再多想,小心翼翼地将《千字文》藏进床底的一个旧木箱里,上面又压了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确认看不出丝毫痕迹后,才重新回到床边。母亲的呼吸均匀,显然并未被刚才的异动惊醒,苏文这才松了口气,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
这一夜,苏文几乎未曾合眼。他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的残月渐渐隐去,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敢稍作松懈。晨曦微露时,他又像往常一样背上柴篓,只是这一次,腰间多了一块父亲留下的砚台——那砚台是青石所制,边角早已被磨得光滑,虽不值钱,却足够坚硬,权当是防身之物。
砍柴的山路在城东的翠屏山深处。往日里,苏文总觉得这条路漫长而枯燥,可今日,他的心思却全在那本《千字文》上。昨夜诵读时引动的暖流、浮现的神秘字迹、还有那道诡异的黑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打转。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忍不住低声念起那几行字,刚念到第三句,忽然感觉眉心又是一阵温热,丹田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搏动了一下,一股比昨夜更清晰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因早起而有些沉重的身体,竟瞬间轻快了许多。
苏文心中一喜——这绝非错觉!难道这几行字,竟是一篇残缺的“文心口诀”?
他正想再念一遍,忽然听到前方的密林里传来“沙沙”的响动。苏文立刻噤声,握紧了腰间的砚台,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只见三个手持钢刀的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青阳城一带臭名昭著的山贼头目“独眼狼”。
“大哥,这翠屏山都快翻遍了,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小子会不会没来?”一个瘦猴似的山贼喘着粗气道。
独眼狼啐了一口:“放屁!王掌柜说了,那苏文每天天不亮就来这儿砍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跟王掌柜顶嘴,还让李秀才给护着,这小子是活腻歪了!”
苏文心头一沉——原来是王掌柜!昨夜的黑影或许不是冲书卷来的,而是这老东西怀恨在心,竟雇了山贼来报复!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想绕开这伙人,可刚退到一棵树下,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响。
“谁?!”独眼狼猛地转头,独眼中闪过凶光,“在那儿!给我追!”
三个山贼立刻朝苏文的方向扑来。苏文心知躲不过,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他自小在翠屏山长大,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可山贼常年在山里打家劫舍,脚程也不慢,眼看就要被追上。
“小子,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瘦猴山贼狞笑着,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苏文眼角余光瞥见前方有一处陡坡,心中一横,猛地改变方向冲了过去。独眼狼三人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抓住他的后领,苏文却脚下一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坡下滚去。
“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顿时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妈的,这小子命还挺硬!”独眼狼带着人追到坡边,见苏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狞笑道,“下去看看,没死就补一刀,省得麻烦。”
瘦猴山贼刚要下坡,苏文却突然动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可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刚才撞在岩石上的瞬间,他怀里的《千字文》仿佛被触动,那股暖流骤然变得汹涌,顺着经脉直冲脑海,让他在剧痛中保持着一丝清明。
“你们……真以为能得逞吗?”苏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死到临头还嘴硬!”独眼狼不耐烦了,亲自提着刀走下坡,“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苏文的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文脑中突然闪过《千字文》里的批注——李老丈曾在“天地玄黄”旁写过“气贯天地,字可诛邪”八个小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不是去挡刀,而是猛地指向独眼狼,口中疾呼:“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是《周易》中的名句,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此刻从苏文口中喊出,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话音未落,他眉心突然亮起一点微光,一道淡金色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射出,在空中凝聚成“自强不息”四个古朴的篆字,如同利箭般射向独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