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墨池暗流，险象生
接下来的三日，苏文如同府城角落里的一株野草，低调得近乎隐匿。
他在城南找到一处废弃的城隍庙，神像早已斑驳，蛛网遍布，却恰好能遮风挡雨。白日里，他便揣着《安州府志》在城中游走，熟悉街道布局，尤其将学政衙门附近的巷陌记在心里——那里有七拐八绕的窄巷，有能藏身的酒肆后门，甚至还有一处连通着护城河的暗渠，都是他为三日后的“洗墨池”之行准备的退路。
夜里，他便在城隍庙中借着月光苦读。李老丈的策论批注已烂熟于心，《安州府志》里记载的历代文人轶事也成了他滋养文心的养分。每当文气运转滞涩时，他便诵读那几行神秘字迹，丹田处的暖流便会重新涌动，三日下来，不仅之前耗损的文气尽数恢复，甚至比往日更加凝练。
期间并非没有波折。第二日傍晚，他在“聚文楼”外打探消息时，险些被两个“蛇影卫”的眼线堵住，亏得他反应迅速，钻进旁边的书画铺，借着一幅《江山万里图》的卷轴掩护，才得以脱身。那画卷上“大江东去”的磅礴气势，竟让他对“文气融景”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第三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苏文换上了一件从旧货摊淘来的半旧蓝布儒衫，将狼毫笔藏在袖中，又把一块锋利的砚台碎片裹在布条里，塞进靴筒——这是他最后的防身之物。
辰时刚过，他便来到学政衙门附近的“听雨轩”茶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这里斜对着学政衙门的大门，能清晰看到门前那对威武的石狮子，左边那只的左眼果然如青年所说，比右眼稍浅，像是被人凿过又补过的痕迹。
茶肆里早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文士。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刘御史可是出了名的铁面，当年弹劾过三位封疆大吏，连陛下都夸他‘笔如刀’呢！”
“难怪‘蛇影卫’这几日收敛了不少，怕是也怕被刘御史抓住把柄。”
“可惜了李秀才，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就跟‘蛇影卫’扯上关系了……”
苏文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茶桌上画着“正”字。他在等，等那个青年说的“午时”，也在等一个机会——接近石狮子，取出里面可能藏着的东西。
巳时过半，街道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涌到街边张望。
“来了！是学政大人的轿子！”
一顶八抬大轿在衙役的护卫下缓缓而来，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明亮，正是安州府学政周明远。他站在衙门前，整理了一下袍角，不时望向街角，显然在等候御史的到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另一队人马出现了。为首的是个身着青色监察御史袍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把制式长刀，虽未开刃，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正是从京城而来的刘御史。
“周大人，久等了。”刘御史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刘御史一路辛苦，快请进。”周明远拱手相迎，目光在他身后的护卫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两人正准备并肩走入衙门，刘御史却忽然停住脚步，看向门前的洗墨池：“听闻安州府的洗墨池有‘墨香三日不散’的奇景，不如先在此处稍作停留，让刘某见识一下？”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固所愿也。”
洗墨池就在石狮子旁，是一方丈许见方的水池，池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文心”二字。据说当年颜真卿在此练字，洗笔的墨汁染黑了池水，百年不褪，反倒生出一股滋养文气的奇效，成了府城文人的圣地。
两人走到池边，周明远正介绍着池中的典故，苏文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时机来了！
他假装起身如厕，悄悄溜到茶肆后门，绕到学政衙门西侧的一条窄巷里。这里能看到石狮子的侧面，此刻门前的护卫都将注意力放在周、刘二人身上，正是空隙。
苏文深吸一口气，运转文气，脚步轻盈如猫，借着几棵老槐树的掩护，很快绕到了石狮子后方。他屏住呼吸，伸手摸向那只左眼——果然，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石片！
轻轻一抠，石片应声而落，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里面果然藏着东西——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苏文心中一喜，刚想将竹简取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拿下！”
七八名穿着巡捕制服的人从两侧的巷子里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三角眼捕头！他们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显然是早有准备。
“不好！”苏文暗道中计，转身就想跑，却发现后路已被堵住。
三角眼捕头狞笑着逼近：“苏小子，没想到吧？从你进府城的那一刻起，老子就在盯着你了！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苏文握紧拳头，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是丈高的衙门墙，右侧是密集的刀光，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冲回洗墨池边，借助周明远和刘御史的力量！
“想要东西？凭本事来拿！”苏文暴喝一声，猛地将手中的石片掷向三角眼捕头，同时转身朝着洗墨池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三角眼捕头避开石片，怒吼道。
两名巡捕立刻挥刀砍来，刀锋带着恶风。苏文脚下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抽出袖中的狼毫笔，蘸了点随身携带的墨锭，反手在身后写下一个“障”字。
淡金色的墨痕在空中化作一道薄薄的气墙，虽挡不住刀锋，却迟滞了巡捕的脚步。
“文气显形！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三角眼捕头又惊又怒，“放箭！别让他靠近大人！”
两名巡捕取下背上的短弓，箭矢直指苏文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苏文脑中闪过《诗经·秦风》中的名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一次，文气不再是单薄的光痕，而是化作一面古朴的盾牌，上面刻着“同袍”二字，稳稳地挡在他身后。
“咻！咻！”
两支箭矢射在盾牌上，竟被弹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