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京华初至,太学风云
马车驶入京城地界时,苏文被窗外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不同于青阳城的质朴、安州府的厚重,京城的气派是浸入骨髓的。宽阔的官道平整如镜,两旁的古柏郁郁葱葱,树干上挂着朱红色的绸带,那是文道昌盛的象征。远处的宫墙金碧辉煌,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隐约可见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是大文王朝的权力中心,也是文道圣地太学的所在。
“这就是京城啊……”母亲趴在车窗边,眼中满是惊叹,又带着一丝怯意。她一生未出过青阳城,此刻面对这煌煌帝都,难免有些局促。
苏文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别怕,有我在。”
马车在城门口接受了严格的盘查,当守卫看到苏文腰间的腰牌和那支“文心笔”时,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不仅免去了繁琐的手续,还特意派了一名衙役引路,将他们送往太学安排的住处。
太学位于京城东南隅,与皇宫仅一墙之隔。远远望去,太学的门楣高耸入云,上面“国子监”三个大字是开国皇帝亲笔所题,笔力雄浑,文气缭绕,站在百米之外都能感受到一股沛然正气。
引路的衙役将他们送到太学西侧的一处宅院前,恭敬地说道:“苏先生,这是太学特意为您准备的‘静心苑’,虽不大,却清净雅致。您先歇息,晚些时候,太学的博士会来为您办理入学手续。”
苏文谢过衙役,扶着母亲走进宅院。院子果然如衙役所说,小巧而雅致,几株海棠开得正艳,墙角有一汪清泉,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花香,让人瞬间静下心来。
“比咱们家好多了。”母亲摸着窗台上的青瓷花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文,你看这院子,能种些青菜呢。”
苏文被母亲的话逗笑了,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娘,这里是京城,不用种菜,咱们有俸禄呢。”
安顿下来后,苏文让母亲在院里歇息,自己则揣着腰牌,想先去太学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太学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藏书楼、讲经堂、论道台依山而建,处处可见身着青色、蓝色、绯色儒衫的学子,或三五成群讨论经义,或独自一人静坐读书,连走路都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他走到一处名为“博文堂”的建筑外,里面传来琅琅书声,正是他自幼熟读的《诗经》。堂内坐满了学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博士正站在讲台上,讲解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深意,言语间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听得苏文都入了迷。
“这‘雎鸠’,看似写鸟,实则喻人。君子求贤,当如雎鸠般专一,如河洲般坦荡……”老博士的讲解深入浅出,将古人的智慧与现世的道理巧妙结合,让苏文对“经世致用”有了更深的体会。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蓝色儒衫的学子从旁边走过,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听说了吗?那个从安州府来的苏文,竟然不用考试就进了太学,还得了陛下亲赐的‘文心笔’,真是走了狗屎运。”
“哼,不过是个乡野小子,侥幸立了点功劳罢了。太学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岂是他能待的?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地滚回去。”
“可不是嘛,张师兄说了,要在‘月旦评’上好好考考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苏文听到“月旦评”三个字,心中一动。他在安州府时听刘御史说过,太学每月初一都会举行“月旦评”,由博士和高年级学子出题,让新生论道,若是表现不佳,轻则被斥责,重则被劝退。
看来,这太学之内,并非只有和风细雨,也有暗流涌动。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学子的议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名为“藏经阁”的七层塔楼前。塔楼通体由青石建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远远望去,仿佛一部矗立在天地间的巨著。
“这里就是太学藏书最多的地方?”苏文心中充满了向往。他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请出示借阅凭证。”守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苏文掏出腰牌:“我是新来的学子苏文,还未办理手续。”
守卫看了看腰牌,摇了摇头:“抱歉,藏经阁规矩森严,无论身份高低,若无凭证,一律不得入内。新生需通过‘启蒙考’后,方可领取最低级的借阅凭证,只能进入一层。”
苏文有些失望,却也理解。太学藏书百万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甚至可能有关于文脉缺口和补阙之法的记载,严加看管也是应该的。
“多谢告知。”他对着守卫拱手,转身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这位可是苏文师弟?”
苏文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儒衫的青年快步走来。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正是晚辈苏文,不知师兄是?”
“在下秦墨,忝为太学‘文社’社长。”青年拱手笑道,“早就听说苏师弟的事迹,以少年之身引《正气歌》,以《大同篇》化戾气,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师兄过奖了,晚辈只是侥幸。”苏文谦虚道。
秦墨摆了摆手:“师弟不必过谦。能得陛下亲赐‘文心笔’,又蒙刘御史、周学政推崇,绝非侥幸二字能概括。”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弟初来乍到,有些事怕是还不清楚。太学虽好,却也派系复杂,有依附于丞相的‘辅政派’,有追随太子的‘东宫派’,还有些游离在外的中立派。师弟圣眷加身,怕是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啊。”
苏文心中一凛,没想到秦墨竟会如此直白地提醒他。
“多谢秦师兄告知,晚辈会多加小心。”
“师弟明白就好。”秦墨笑了笑,“明日便是‘月旦评’,据说有人已经准备好了难题,想给师弟一个下马威。若是师弟不嫌弃,今晚可来‘文社’坐坐,我给你讲讲‘月旦评’的门道。”
苏文有些犹豫。他初来乍到,不知秦墨是敌是友,贸然赴约,怕是不妥。
秦墨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师弟放心,‘文社’虽人少,却都是只论学问、不问派系的读书人。我等敬佩师弟的风骨,绝无他意。”
苏文想了想,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秦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今晚戌时,‘文社’在‘论道轩’,师弟可千万别迟到。”
说完,秦墨便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与刚才那两个蓝色儒衫学子的倨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