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御园风，暗流涌
穿过层层宫门，御花园的景致如画卷般在苏文眼前铺展。亭台水榭倒映在碧波之中，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与太学的肃穆、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
引路的小太监脚步轻缓，将他带到一处名为“观文亭”的八角亭外，低声道：“苏先生，陛下与诸位大人就在里面，您自个儿进去吧。”
苏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入亭中。
亭内果然坐着数人。正中的龙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龙袍的老者，面容虽有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大文王朝的天子。龙椅两侧的石凳上，坐着几位身着紫袍的大臣，为首的是个面色温润的老者，颔下三缕长须，正是当朝丞相赵嵩。
苏文心中一凛——王博士背后的靠山，竟然是丞相！
“臣苏文，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依着礼仪跪下，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平身吧。”天子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并不严厉，“早就听说安州府出了个少年才俊，以文气破邪祟，以《大同篇》化戾气，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陛下谬赞，臣只是侥幸。”苏文起身，垂手侍立。
天子笑了笑，目光转向赵嵩：“赵爱卿，你刚才还说太学新来的学子根基浅薄，如今看来，倒是朕的眼光不错？”
赵嵩抚着长须，笑道：“陛下慧眼识珠，臣自愧不如。苏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只是刚才月旦评上，王博士说你解经有离经叛道之嫌，不知可否再与老夫等说道说道？”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若是苏文再次坚持己见，便是顶撞大臣；若是改口，又显得之前的言论是信口雌黄。
苏文略一沉吟，道：“丞相大人，臣以为，解经如观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同一句经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只要不背离‘仁、义、礼、智、信’的根本，便算不上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看向天子：“陛下，臣在安州府时，曾见一老农解读‘苛政猛于虎’，他说‘虎伤人，一年不过数人；苛政伤人，一县尽是流民’。这话虽无典籍支撑，却道尽了百姓的苦楚，比书斋里的批注更让臣心惊。”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文道生于世间，本就该为世间百姓所用。若是都像王博士那般，把经书读成了死书，又有何用？”
赵嵩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笑道：“苏小友此言有理。看来是王博士过于严苛了。”
这时，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开口道：“苏小友刚才在月旦评上的治水策论，老夫也听说了。‘安其心、聚其力、谋其远’，三策看似简单，却切中要害。只是京畿水患牵扯甚广，其中有不少豪强劣绅侵占河道，若是真要整治，怕是阻力不小啊。”
这位老臣是户部尚书，以清廉正直闻名，苏文在《安州府志》上见过他的记载。
苏文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但正因阻力大，才更需文道中人发声。《孟子》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是为了百姓，纵有千难万险，也该试一试。”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天子拍了拍龙椅的扶手，眼中精光一闪，“朕要的就是这种气魄！苏文，朕问你，你敢不敢去京畿之地，协助地方官治水？”
苏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给他机会，让他将策论付诸实践，也是在试探他的胆识。
他没有丝毫犹豫，拱手道：“臣，敢！”
“好！”天子大笑，“朕就封你为‘文巡使’，持朕的手谕，可调动京畿之地的文道力量，协助治水。若是做得好，朕再赏你进入太学‘秘典阁’的权限！”
秘典阁是太学藏书最核心的地方，据说藏有上古文道传承的孤本，正是苏文梦寐以求之地。
“谢陛下隆恩！”苏文心中激动，深深叩首。
赵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陛下英明。苏小友有此历练机会，定能更快成长。只是京畿之地复杂，不如让老夫的门生，户部主事张谦协助苏小友？也好有个照应。”
苏文心中警铃大作。赵嵩的门生，怎会真心协助自己？怕是来监视，甚至暗中使绊子的。
天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不必了。朕已让刘御史从安州府赶来，他与苏文有过交集，又熟悉‘蛇影卫’的手段，让他协助，朕更放心。”
赵嵩的脸色终于变了，却只能躬身道：“陛下考虑周全。”
召见很快结束。苏文拿着天子的手谕，走出观文亭，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短短几句话的交锋，比月旦评上的论道凶险百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小友，请留步。”
身后传来声音，苏文回头，只见户部尚书快步走来，递给一个令牌：“这是户部的‘通兑令’，凭此令可在京畿各州县支取粮草物资。赵丞相的人怕是不会安分，你多保重。”
苏文接过令牌，心中一暖：“多谢尚书大人。”
老尚书叹了口气：“好好做事，莫负陛下期望，也莫负百姓。”
苏文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静心苑时，母亲正在收拾行李。原来小太监早已来过，告知了他即将前往京畿治水的消息。
“娘，您就在京城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苏文扶着母亲的肩膀。
母亲却摇了摇头：“娘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在外，娘不放心。再说，娘会做些针线活，也能给你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