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厮杀声越来越烈。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惨烈。
沈毅伏在山崖边，看得心惊肉跳。
黑衣人有二十来个，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杀手。执法堂这边只有七八人，虽然也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分割包围。
赵蟒也在其中，他挥舞一把厚背刀，状若疯虎，连续砍倒两个黑衣人，但自己也中了两刀，血流如注。
“那是……长生堂的人？”沈毅低声问。
柳轻眉倚在旁边的岩石上，漫不经心地咬着根草茎：“嗯，长生堂的外围执事，专干脏活的。赵蟒截了他们一批货，两边早就结仇了。我不过是‘不小心’泄露了点消息，说赵蟒在这儿蹲人，他们就巴巴地赶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毅听得脊背发凉。
这女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两伙人引到这儿血拼。
“他们会不会打上山来？”小豆子缩在沈毅身后，声音发颤。
“不会。”柳轻眉摇头，“长生堂的目标是赵蟒，杀完就撤。执法堂的援兵至少还得半个时辰才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她顿了顿，瞥了沈毅一眼：“不过追魂犬应该快到了。那家伙鼻子灵得很，闻到血腥味，肯定要来看看。”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不是狼嚎，是人发出的嚎叫，但比野兽更凶戾。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林里扑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战场中心。
那是个精瘦的汉子，穿一身灰扑扑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绿光，像饿狼。
他一进场，形势瞬间逆转。
两个黑衣人左右夹击，刀光如练。灰衣汉子不闪不避，双手一探，居然硬生生抓住刀锋，咔嚓一声，精钢长刀被他徒手折断，反手一掷，断刃插进一个黑衣人心窝。
另一个黑衣人惊骇欲退，灰衣汉子已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扣住对方咽喉，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那就是追魂犬赵无妄。”柳轻眉啧啧两声，“执法堂四大金刚里，他排第三，修为是筑基初期，但一手追踪术和近身搏杀，连筑基中期都头疼。”
沈毅盯着那道灰影。赵无妄的身法诡异，忽左忽右，出手必是杀招，短短几息，又有三个黑衣人倒下。
长生堂那边显然也没料到会杀出这么个猛人，阵型一乱，被赵无妄抓住机会，直扑为首的黑衣人头领。
那头领也是个硬茬，使一对短戟，招招狠辣。两人战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差不多了。”柳轻眉吐掉草茎，拍拍手，“再看下去，长生堂的人死光了，追魂犬就该搜山了。走吧。”
她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脚步轻盈，像在散步。
沈毅最后看了一眼山下。赵蟒已经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赵无妄和黑衣头领打得难解难分，但长生堂的人开始溃逃，执法堂的援兵也出现在远处山道上。
“走。”他拉起小豆子，跟上柳轻眉。
三人穿行在黑暗的山林里。柳轻眉对地形熟得惊人，专挑最难走的路，但走起来如履平地。沈毅勉强能跟上，小豆子腿脚不便，跌跌撞撞，柳轻眉也不等，自顾自在前面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潺潺，两岸是陡峭的岩壁，藤蔓垂挂，遮天蔽日。
柳轻眉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进去。”
沈毅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钻进去。洞里很黑，但有微弱荧光，是岩壁上的苔藓。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有半个篮球场大，头顶有裂缝透下天光，虽然昏暗，但能视物。
洞里很干燥，有处泉眼，水流进一个小潭。潭边铺着些干草，还有简单的生活痕迹——石灶、破陶罐、几块兽皮。
“这是我临时落脚的地方。”柳轻眉点燃一盏油灯，洞里亮堂起来，“你们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天亮再走。”
小豆子瘫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沈毅也靠坐在岩壁边，浑身酸疼。
柳轻眉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沈毅：“金疮药，内服外敷都行，治你的内伤。”
沈毅接住，没立刻用：“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说了嘛，交易。”柳轻眉在干草堆上坐下，翘起腿，“你欠我个人情，将来要还的。”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柳轻眉歪头看他，“你觉得我图你什么？你那半块破玉佩？还是你这条小命？”
沈毅不说话了，打开瓷瓶，倒出两粒黄豆大的药丸，自己吞了一粒，给了小豆子一粒。又倒了些药粉，敷在肋部的伤处。
药很灵，服下去片刻，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疼痛明显减轻。
“这是低阶疗伤丹，不值钱。”柳轻眉摆摆手，“不过对你这种凡人来说，够用了。”
沈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前辈是修行者？”
“算是吧。”柳轻眉托着腮，“不过我是个散修，没门没派，就靠给人算算命、破破阵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