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都市言情 > 天命无算 > 9 子时劫

9 子时劫(1 / 2)

季长生回到家时,阿爷已经回来了。

老人坐在院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像尊雕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季长生,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很苍白,像一张糊在脸上的纸。

“回来了?”阿爷的声音很哑。

“嗯。”季长生走过去,在阿爷对面坐下。他盯着阿爷的脸,仔细看,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魂被蚀了一半”的痕迹。

可他看不出来。

阿爷还是阿爷,只是眼睛更浑浊了,神情更呆滞了,像是困极了,却又强撑着不睡。

“阿爷,”季长生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阿爷能有什么事瞒你?”

“关于你的病。”季长生说,眼睛死死盯着阿爷,“关于季家祖上欠的债。关于那棵老槐树,和树上那些血红色的果子。”

阿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季长生,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你……你听谁说的?”阿爷的声音在发抖。

“我听谁说的不重要。”季长生说,声音依旧平静,可袖子里的手,已经掐出了血,“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阿爷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季长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真的。”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在季长生心上。

虽然早就知道了,可亲耳听见阿爷承认,还是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阿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因为阿爷不想你走这条路。阿爷想你平平安安的,读书,识字,长大,娶妻,生子……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辈子。”

“可我不是普通人。”季长生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是季家的子孙。我身上流着季家的血。这债,我躲不掉。”

“躲得掉!”阿爷猛地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长生,你听阿爷的,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来!听见没?别出来!阿爷……阿爷能处理好!”

“你怎么处理?”季长生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用你的命,换我的平安?”

阿爷浑身一僵,手慢慢松开了。他瘫坐在石凳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你……都知道了。”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都知道了。”季长生擦掉眼泪,站起身,看着阿爷,“阿爷,这债,不该你还。该我还。”

“不行!”阿爷猛地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绝对不行!你还小,你不能……不能走这条路!阿爷答应过你爹,答应过你娘,要好好照顾你,要让你……”

“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谎言里?”季长生打断他,声音在发抖,“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阿爷,我做不到。”

阿爷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他松开手,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季长生,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了。

季长生站在他身后,看着阿爷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可他不能心软。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救。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傍晚时分,柳娘子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裙,腰间的布囊鼓鼓囊囊的。看见季长生和阿爷都在院里,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似乎明白了什么。

“都知道了?”她问,语气平淡。

季长生点点头。

柳娘子没再多说,只是从布囊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盏油灯,灯盏是青铜的,已经锈蚀得厉害,灯芯是红色的,细细的一根。

一把小刀,只有巴掌长,刀刃很薄,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还有一截绳子,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子时,槐树下。”柳娘子说,目光落在季长生脸上,“油灯点在你面前,刀握在你手里,绳子系在你和阿爷的手腕上。灯不灭,刀不落,绳子不断,债可转。”

“转给我?”季长生问。

柳娘子点点头:“但你要记住——转债的过程,很痛苦。比死还痛苦。你会看见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你会听见很多……不该听见的声音。你会想起很多……早已忘记的事。如果你撑不住,灯会灭,刀会落,绳子会断。到那时,不仅债转不了,你和阿爷,都会死。”

季长生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我撑住了呢?”

“如果你撑住了,”柳娘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债就会转到你身上。阿爷的病会好,魂会回来,能像普通人一样,安度晚年。而你……”

“我会怎样?”

“你会承债。”柳娘子说,“从此以后,你的命,就和那棵槐树绑在一起。树在,你在。树枯,你死。而且,你活不过五十岁。像你阿爷,像你阿爷的阿爷,像季家所有承过债的人一样。”

季长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阿爷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长生,不要!阿爷不要你……”

“阿爷。”季长生转过身,看着阿爷,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你养我十四年,该我报答你了。”

阿爷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摇着头,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着季长生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柳娘子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子时前,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在外面等。”

说完,她转身走出院子,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季长生和阿爷两个人。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院子,淹没了井,淹没了那口沉默的老井。

油灯、小刀、绳子,静静躺在石桌上,在黑暗里泛着幽暗的光。

像三件祭品。

子时将近。

季长生和阿爷并排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两人脸上。

阿爷握着季长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他。老人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可掌心是温暖的,像一团火,烫得季长生心里发疼。

“长生,”阿爷忽然开口,声音很哑,“阿爷……对不住你。”

最新小说: 朕,召唤华夏万古名将 我以天地为养,寻长生 代价之下 我炼化了魔都:随身带着一座城 洪武大帝:开局怒斩秦桧九族 穿越西幻世界 洪荒:悟性逆天,我以人道证混元 斩天命 九霄大陆:我每日签到终成帝主 全民木筏:百倍爆率,资源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