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都市言情 > 天命无算 > 11 别故里

11 别故里(2 / 2)

季长生走到木箱前,掀开油布。油布很厚,掀开时扬起一片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箱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把弓。弓身是黑沉沉的木头做的,两端包着铜,弓弦已经断了,软软地耷拉着。弓旁边,是三支箭,箭镞是铁打的,已经生锈了,箭羽也秃了。

弓下面,压着一件皮袄。皮子很厚,毛已经磨得差不多了,硬邦邦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了。皮袄旁边,是一个牛皮缝的箭囊,里面空空的。

再下面,是一本书。

书很旧,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季长生拿起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筋骨分明:

“长生吾儿:若你看到此书,为父应已不在人世。有些事,需你知道。”

书不厚,只有几十页,是爹的手札。前面几页,记的是一些打猎的心得,比如什么季节打什么猎物,怎么下套,怎么追踪,怎么处理伤口。字里行间,能看出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腊月初七,晴。后山崖洞有异,夜有绿光,伴有异香。疑有山宝,或为精怪。明日与王二、李三同探。”

“腊月初八,阴。入洞三十丈,见一石室,中有石台,台上置一玉盒,绿光自此出。王二贪,欲取之,吾阻之。忽阴风起,闻女子啼哭声。速退。”

“腊月初九,雪。王二疯矣,胡言乱语,言见一白衣女子,邀其同寝。李三亦病,高热不退。吾心不安,恐惹祸端。”

后山崖洞,白衣女子,玉盒,绿光……这和他梦见的、阿爷说的,都不一样。爹遇到的,似乎是另一桩怪事。

他继续往下翻。

“腊月十五,大寒。王二死,死状可怖,七窍流血,面带诡笑。李三亦于昨夜暴毙。村人皆言,吾等触怒山神。吾心惶恐,夜不能寐。”

“正月二十,雨。吾病矣,浑身乏力,夜梦频仍,总见那白衣女子立于床前,对吾笑。阿爹(指季长生的爷爷)为吾请郎中,无用。郎中言,此非病,乃邪祟缠身,需请高人作法。”

“二月二,龙抬头。周先生至。先生观吾气色,叹曰:‘此非寻常邪祟,乃‘阴债’也。汝等所动玉盒,乃百年前一道门女修所留封印之物,内含其一丝执念。今封印松动,执念外泄,汝等沾染,需以自身精气偿之。”

季长生瞳孔一缩。爹的手札里,也出现了周先生。而且时间,是十几年前。

“先生问吾,可愿承此‘阴债’,以自身寿元,换妻儿平安。吾答:愿。先生遂作法,以银针刺吾眉心,取一滴心头血,滴于符上,焚之。言:债已转,然汝寿不过四十,且子孙血脉,皆受其累。吾无悔,唯愿妻儿安康。”

“三月三,吾病渐愈。妻有孕,吾心喜,然亦忧。先生言,此子承债而生,命途多舛,然亦有一线机缘。嘱吾,若此子成年,可交其此书,令其自知。”

季长生合上书,坐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他终于明白了。

季长生在地窖里坐了很久,直到油灯快熄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把爹的手札仔细收好,放进怀里。又看了看那把生锈的弓,和那件破旧的皮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木箱最底层。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他拿起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黑色的铁片,巴掌大小,很薄,边缘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铁片的一面很光滑,另一面刻着一些浅浅的纹路,看不清楚是什么。

季长生把铁片凑到油灯下,仔细看。

纹路很淡,很模糊,像是被岁月磨平了。他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来,那似乎是一个字的一半。

一个“天”字。

只有上半部分,“一”和“人”还在,下面的部分已经磨没了。

天?

季长生心里一动,想起周老先生说过的话——“天道”、“人道”、“规矩”。

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阿爷坐在石凳上,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季长生把东西放在石桌上:“爹的弓,还有皮袄。还有……这个。”

他把爹的手札拿出来,递给阿爷。

阿爷接过手札,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翻开,只是摩挲着封皮,眼神复杂。

“你爹……是个好人。”阿爷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命苦。为了你娘,为了你,他……他把什么都扛了。”

“我知道。”季长生说,握住阿爷的手,“阿爷,爹的债,我也承了。和季家的债一起,我都承了。”

阿爷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长生,阿爷对不住你……”

“没有谁对不住谁。”季长生摇头,语气坚定,“这是季家的命。但我不信命。先生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债,我还。但这命,我要自己挣。”

阿爷看着他,看着孙子年轻却坚定的脸,看了很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阿爷信你。”

夜里,季长生躺在炕上,怀里揣着爹的手札和那块铁片,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爹手札里的话,想起周先生为爹作法转债,想起爹甘愿折寿,只为换他和娘平安。

又想起阿爷,想起槐树下的血誓,想起那具地底的干尸,想起那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二天,季长生去找周老先生。

他把爹的手札给先生看了,也说了铁片的事。周老先生看完手札,沉默了很久。

“你爹的债,和季家的债,看似不同,实则同源。”老先生最终开口,声音很沉,“都是‘以命换命’的规矩,都是……不公的规矩。”

“先生,”季长生问,“这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天定的。”周老先生说,顿了顿,又摇头,“不,是人假借天意定的。有些人,有了力量,就想定规矩。定了规矩,就要人遵守。不遵守,就惩罚。惩罚不了,就诅咒。一代传一代,就成了铁律。”

“那这铁律,能破吗?”

“能。”周老先生看着他,目光如炬,“但破铁律,需要力量。需要比定规矩的人,更强的力量。需要……道理的力量,剑的力量,人心的力量。”

“学生……能有这种力量吗?”

“现在没有。”周老先生说,语气平静,“但可以学。从今天起,我不只教你读书,还教你练剑,教你认气,教你……怎么和这世上的‘规矩’讲道理。”

季长生眼睛一亮:“先生教我!”

“不过,你要想清楚。”周老先生看着他,目光深邃,“学这些,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发泄,是为了明理,是为了问道,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定规矩的人面前,问他们一句:这规矩,可合天道?”

季长生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周老先生,深深一揖。

“学生,愿学。”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周老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的笑容。

“好。”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最新小说: 穿越西幻世界 斩天命 洪荒:悟性逆天,我以人道证混元 洪武大帝:开局怒斩秦桧九族 我以天地为养,寻长生 全民木筏:百倍爆率,资源拉满 朕,召唤华夏万古名将 九霄大陆:我每日签到终成帝主 我炼化了魔都:随身带着一座城 代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