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季长生盘腿坐在自家院里的老井边,闭着眼,按照周老先生教的方法,调整呼吸。
“人之生,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老先生昨日的话还在耳边,“寻常人呼吸,只到肺,是后天之气。修炼之人呼吸,要入丹田,感先天之气。这先天之气,又称灵气,是天地根本。炼皮一境,便是要引灵气入体,淬炼皮膜,使之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道理易懂,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季长生已经坐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脑子里却一片纷乱。一会儿想阿爷昨晚又对着药瓶发呆,一会儿想爹手札里那个“白衣女子”,一会儿又想怀里那块微微发热的铁片。
就是静不下来。
灵气?他连“气”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吸进来的还是空气,呼出去的也还是空气,冷冰冰的,没什么特别。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
井水平静无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他那张写满沮丧的脸。手腕上那两道暗红色的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心不静,气不聚。”
周老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长生连忙起身,看见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先生。”季长生躬身。
“坐下。”周老先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像木炭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
“这是‘安神炭’,用老崖山深处的阴沉木烧制,有静心宁神之效。”老先生捡起一块,放在季长生掌心,“握在手里,别用力,只是握着。感受它的温度,它的纹路,它里面……藏着的那点生气。”
季长生依言握住。炭块入手微温,表面粗糙,有些扎手。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
起初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手里的实物感,和鼻尖那缕淡淡的香气。
可渐渐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好像真的感觉到,炭块内部,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很慢,很轻,像是冬眠的小虫,随时会停下。
“感觉到了?”周老先生问。
“好像……有一点点热。”季长生不确定地说。
“那就是它残存的‘生气’。”老先生点点头,“万物有灵,草木山石,皆蕴微灵。这炭是木所化,木生于土,长于阳光雨露,自有其生命轨迹。哪怕成了炭,这点轨迹,这点‘灵’,也还未散尽。”
季长生似懂非懂。他握紧炭块,努力追寻那丝若有若无的热流。
“现在,别想它是炭。”老先生的声音低沉缓和,像在念经,“想它是一棵树,长在深山里,吸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想它的根扎进土里,想它的叶子迎着阳光。然后……试着用你的呼吸,去触碰它那点未散的‘灵’。不是用力,是轻轻地,像风吹过叶子,像水漫过石头。”
季长生尝试着。他放慢呼吸,想象自己变成了一阵风,一缕水,缓缓地,柔柔地,飘向手中那块炭。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微弱的热流,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左手腕的伤疤,忽然轻微地刺疼了一下。
像被针扎。
季长生手一抖,炭块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周老先生问。
“没、没什么。”季长生稳住心神,摇摇头。刚才那下刺疼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错觉。但他低头看去,伤疤的颜色似乎……深了那么一丝。
是债在感应灵气?
还是……
“静心,继续。”周老先生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平静地吩咐。
季长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炭块,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刻意忽略手腕的异样,将全部心神都沉入掌心那一点微弱的“生气”中。
风轻轻吹过院子,井边的老藤微微晃动。
练习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