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生终于能在静坐片刻后,勉强捕捉到手中“安神炭”那丝微弱的温热感,并能让自己的呼吸与之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步。但这距离“引灵气入体”,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今日到此为止。”周老先生站起身,“修炼非一日之功,急不得。尤其你身有……‘旧伤’,气血有亏,更需循序渐进。每日清晨练一个时辰即可,过犹不及。”
“学生明白。”季长生也站起来,腿脚一阵酸麻。
“这个你收着。”周老先生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里面是‘益气散’,用山参、黄芪等药材配的,每日练完后,取一小撮,温水冲服,可补益气血,固本培元。”
季长生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药香扑鼻。“多谢先生。”
“还有,”周老先生看着他,目光深邃,“修炼之余,书不可不读。那本无字书,你要时时翻阅。读书明理,道理通了,心才能真静。心静了,气才能顺。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是。”
周老先生点点头,没再多说,拄着拐杖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青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
季长生握着药袋和炭块,站在院里,心里沉甸甸的。
先生对他,可谓倾囊相授,关怀备至。可先生越是如此,他心里的那个疑问就越清晰——先生到底是谁?和百年前的“青衫仙人”,和爹手札里那个“周先生”,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他为何留在瓦罐村?为何对季家的事如此上心?
如果不是,世间哪有这般巧合?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周老先生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柳娘子那种精准的步伐,而是有些虚浮、犹豫的脚步声。
是宋郎中。
宋郎中挎着药箱,站在院门口,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看见季长生,他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生啊,在呢?”
“宋叔,有事?”季长生把药袋和炭块收进怀里,迎了上去。
“没、没什么大事。”宋郎中搓着手,眼睛往院里瞟,“就、就是来看看你阿爷。他……这两天怎么样?”
“好多了,多谢宋叔挂心。”季长生说着,侧身让他进来。
阿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屋门口晒太阳。看见宋郎中,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宋郎中走过去,在阿爷对面蹲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阿爷的脸色,又搭了搭脉,嘴里嘟囔着:“嗯,脉象稳了,气色也好了……真是奇了……”
“是柳娘子的药好。”阿爷淡淡地说。
宋郎中手一抖,干笑两声:“是、是,柳娘子……是位高人。”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问:“季老哥,柳娘子她……这几天还来吗?”
阿爷看了他一眼:“宋郎中找她有事?”
“没、没事!”宋郎中连忙摆手,脸色更白了,“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他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收拾药箱,“那什么,你好好养着,我、我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子。
季长生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宋郎中这反应,太奇怪了。不像是关心病情,倒像是……在害怕什么,又或是,在打探什么。
“长生。”阿爷忽然叫他。
“阿爷?”
“宋郎中这个人……”阿爷顿了顿,声音很低,“以后他再来,你多留个心眼。他的话,信三分就够了。”
季长生心里一凛:“阿爷,宋叔他……”
“人都有秘密。”阿爷打断他,目光望向院外空荡荡的巷子,眼神悠远,“有些秘密,知道了,是祸不是福。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季长生沉默了。
他看着阿爷平静的侧脸,又想起宋郎中仓皇离去的背影,想起周老先生神秘的过往,想起柳娘子冰冷的眼神,想起槐树下那具青衫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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