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生记下位置,退后几步,打量着祠堂。青砖灰瓦,沉默地立在夕阳里,像一头垂暮的巨兽。晚风穿过山崖,吹得藤蔓沙沙作响,也带来了远处村子里隐约的狗叫声。
他忽然想起周老先生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就像这村里的……”
当时老先生没说完。
现在想来,老先生没说完的,或许就是这些藏在老旧建筑、山石草木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季长生收起铁片,转身离开。走到祠堂前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生锈的大锁。
祠堂里,又藏着什么?
宋郎中拿走的,又是什么?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路过村中央那口公井时,看见李寡妇正吃力地提着一桶水,狗娃在一旁帮忙。母子俩看见他,都停下动作。
“长生哥。”狗娃叫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感激。自从槐树下那件事后,狗娃对季长生就格外亲。
“长生,多谢你那天……”李寡妇也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李婶,别这么说,应该的。”季长生连忙摆手,走过去,帮她把水桶提起来,“我帮你提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李寡妇推辞,但季长生已经提着水桶往前走。狗娃连忙跟上。
一路上,李寡妇又说了些感谢的话。快到她家时,她忽然压低声音,说:“长生,你……最近小心点王屠户。”
季长生脚步一顿:“怎么了?”
“我昨天去镇上卖鸡蛋,听人说,王屠户在镇上喝醉了,跟人嚷嚷,说……说在瓦罐村栽了面子,迟早要找回来。”李寡妇声音里带着担忧,“他那人,心眼小,记仇。你……多防着点。”
季长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婶。”
送完水,季长生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青石板上。
王屠户的威胁,他其实没太放在心上。一个村里的屠户,再横,能横到哪里去?
他更在意的,是宋郎中,是祠堂的秘密,是怀里这块能发热的铁片,是手腕上时刻提醒他“债”的伤疤。
还有……后山。
爹的手札里提到,后山崖洞有“玉盒”,有“白衣女子”。那里,会不会是另一个关键?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是王屠户家。
季长生走近了些,躲在巷口往里看。
王屠户家院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几个箩筐被踢翻了,晒的干菜撒了一地。王屠户正揪着一个货郎打扮的年轻人的衣领,唾沫横飞地骂着。
“狗日的!敢卖老子假货!这盐掺了多少沙子?当老子是瞎子?!”
那货郎年纪不大,看着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被王屠户拎在手里,脸都白了,连连求饶:“王、王大哥,误会,真是误会!这盐是镇上‘福顺号’进的,怎么会是假货?您、您先松手,咱们好说……”
“好说你娘!”王屠户一巴掌扇过去,货郎脸上顿时多了个红印子,“赔钱!十倍赔!不然老子把你腿打断!”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但没人敢上前劝。王屠户在村里的凶名,不是一天两天了。
货郎都快哭了:“王大哥,我小本生意,真赔不起十倍啊……这盐您要是不满意,我、我原价退您,行不行?”
“不行!”王屠户眼一瞪,“今天不赔钱,你别想出这个门!”
季长生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王屠户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讹诈外乡人。那盐袋就掉在旁边,他看得清楚,盐是粗盐,有些杂质正常,但绝不像王屠户说的“掺了一半沙子”。
他想起槐树下,王屠户欺压狗娃母子。
想起李寡妇的提醒。
想起周老先生说的“道理”。
季长生深吸一口气,从巷口走了出来,朝王屠户家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了那片狼藉的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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