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他年纪很大了,头发胡子全白,背也驼了,可一双眼睛却还清亮,扫过院子里的狼藉,落在王屠户脸上。
王屠户气势一滞,咬了咬牙:“村长,是这小子多管闲事!”
“是不是闲事,我看得见。”老村长走到那袋盐旁边,用拐杖拨了拨,又看了看地上碎碗里的沙,“盐是粗盐,有点沙子,不稀奇。你要觉得不好,退了便是。动手打人,张口十倍赔钱,这是哪门子规矩?”
“我……”王屠户想辩解,可面对村长,他终究不敢太放肆。村长在村里威望很高,而且,据说年轻时候也是走过江湖的,不是好惹的。
“货郎,”老村长又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盐多少钱?”
“三、三十文……”货郎小声说。
老村长从怀里摸出三十文钱,递给货郎:“盐钱我替他给了。这盐,你要是不想要,就倒掉。想要,就自己留着。以后来瓦罐村卖货,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招惹。”
货郎接过钱,千恩万谢,挑起担子,逃也似的跑了。
老村长这才看向王屠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家小子,今天这事,到此为止。盐钱我替你出了,算是给你个台阶。你要是再闹……”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瓦罐村,容不下欺行霸市、殴打外乡的人。你自己掂量。”
王屠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散了吧。”老村长挥挥手,对围观的村民说。
村民们这才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看向王屠户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看向季长生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敬佩和……担忧。
王屠户狠狠瞪了季长生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然后,他转身走进屋,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老村长和季长生。
“长生啊,”老村长转过身,看着季长生,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明事理,有胆气。但……过刚易折啊。”
“村长,道理不辩不明。”季长生说,“今天退了,明天他还会欺压别人。”
“我知道。”老村长点点头,目光望向王屠户紧闭的屋门,眼神悠远,“但你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有些人,只认拳头,只认利益。你跟这种人讲道理,就像对牛弹琴。今天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可我不可能时时都在。”
季长生沉默了。他知道村长说的是实话。王屠户今天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周先生教你的,是堂堂正正的道理。”老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在这世上走,光有道理,还不够。还得有防身的本事,还得有……看清局势的眼力。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是智慧。”
“学生受教了。”季长生躬身。
“去吧。”老村长摆摆手,“最近……少在王屠户跟前晃。他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季长生点点头,告辞离开。
走出院子,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火烧云,红得像是泼了血。巷子很长,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血路。
季长生慢慢走着,心里回想着村长的话。
光有道理,不够。
还得有防身的本事。
是啊。如果今天没有村长及时出现,王屠户的拳头,可能真的就落下来了。到时候,他除了挨打,还能怎么样?
讲道理,需要底气。
这底气,来自哪里?
来自力量。来自能让不听道理的人,不得不坐下来听你讲道理的力量。
他握紧怀里的铁片,又摸了摸左手腕的伤疤。
债给了他期限,也给了他……必须变强的理由。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眼神逐渐坚定。
周老先生教的道理,他要学。
周老先生教的修炼,他更要学。
学剑,学气,学一切能让他站稳脚跟、讲清道理的本事。
然后,走出这个村子。
去看看外面那个,可能更不讲道理的世界。
风起了,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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