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拽起旁边早就吓呆了的棒梗，头也不敢回，灰溜溜地钻回中院自己屋里去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撂下。
苏辰对此并不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被贾张氏弄皱的裤腿，转身，快步走到聋老太太身边，伸手轻轻搀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晚辈的关切：“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
这点小事，不值当惊动您。
地上凉，我扶您回去歇着。”
聋老太太却不看他，只是仰着头，一双老眼紧紧盯着苏辰的脸，浑浊的眸子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抬起干枯的手，似乎想摸摸苏辰的脸，又在半空停住，声音有些发哽：“小……小秦？
真是你？
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不是签了十年吗？
这才三年……三年啊……”老太太的孙子和原主同龄，同期入伍，却早已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这成了老太太心里永远的痛，也让她对同样入伍的苏辰，移情了一份深切的牵挂。
她总怕，怕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走上和她孙子一样的路，怕自己这把老骨头，等不到他回来。
苏辰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后院走：“是，是我，老太太，我回来了。
立了点功，上面特批，准许我提前复员回来。
我这不是一回来，就想着先来看您嘛，结果刚进后院，就碰上刚才那档子事。”
“回来好……回来好……”聋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紧紧抓着苏辰搀扶她的手，那手劲很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了，“平安回来就好……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强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看着鸡笼发愁的娄小娥道：“晓娥，你也来，扶我一把。
小秦刚回来，家里怕是还没收拾，你也帮着搭把手。”
娄小娥连忙应了，也过来搀住老太太另一边。
苏辰知道，老太太这是怕他一个人，又被贾家婆媳找麻烦，有娄小娥在场，也算有个见证。
三人慢慢向后院西边走去。
苏辰目光扫过自家那两间略显陈旧却门窗完好的屋子，心里估算着时间。
这个点，白雪应该还在街道的纺织厂上班，那份广播室的工作清闲，能兼顾带孩子，五岁的小小大概率也被她带在厂里。
家里此刻应该没人。
他想着妻子和女儿的模样，原主记忆里的影像和他自己这三年来在脑海中反复勾画的形象渐渐重叠，心里竟难得地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期待，和一丝淡淡的愧疚。
这三年的缺席，这份亏欠，他得用余生慢慢弥补。
……中院，贾家。
棒梗一进门，就把手里攥着的一把从地上顺手捞的土坷垃狠狠摔在地上，小脸气得通红：“都怪那个当兵的！
多管闲事！
眼瞅着就能把鸡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