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午时。
奉天殿的朝会散后,云毅随陆炳回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这是云毅第一次踏入这座传说中的衙门。院中肃杀,往来的锦衣卫皆神色冷峻,腰间绣春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见陆炳经过,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陆炳引云毅进入正堂,屏退左右,亲自奉茶。
“先生,”陆炳开门见山,“今日朝堂之上,先生一指逼出妖气,震慑群臣。但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先生明示。”
云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陆指挥使方才说,锦衣卫这些年查到的异事不少?”
陆炳点头,起身从架阁上取下一卷卷宗,摊开在云毅面前。
“京城失踪案。近三年,失踪幼童三十七人,多为五至八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指着卷宗上的记录,“刑部查过,顺天府查过,最后都转到锦衣卫。臣查了两年,毫无头绪。”
云毅翻看卷宗,眉头渐紧。
三十七个孩子,无一找回。这不是普通的拐卖,而是——
“陶仲文的丹房,发现了几具骸骨?”云毅问。
“七具。”陆炳脸色阴沉,“先生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不止。”云毅合上卷宗,“陶仲文背后有人供应‘材料’。七具骸骨,只是他丹房里的。若他背后真有人操控,那这些年失踪的孩子,恐怕远不止这个数。”
陆炳霍然站起。
“臣立刻加派人手,彻查京城所有可疑道观!”
云毅摆手:“不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院中的天空。
“陆指挥使,京城之中,何处妖气最重?”
陆炳一愣,随即沉思片刻。
“臣虽看不见妖气,但这几年,有几处地方屡发异事。”他掰着手指,“城东白云观,曾有香客夜间见鬼;城南慈悲庵,有三名尼姑无故暴毙;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传闻闹狐;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北,严嵩府上。”
云毅目光一凝。
“严嵩府上,有何异事?”
陆炳摇头:“臣没有证据。但锦衣卫安插在严府的暗探,先后有三人在夜间失踪。臣怀疑……是被妖物所害。”
云毅沉默。
严嵩身上的狐妖气息,果然不是偶然。
“先从白云观查起。”云毅说,“今夜,我亲自走一趟。”
陆炳一惊:“先生要亲自涉险?臣可派锦衣卫精锐——”
“不必。”云毅打断他,“妖物若真在白云观,你们去,只是送死。”
陆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是夜,亥时三刻。
城东白云观。
月光稀薄,云层厚重。白云观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余山门前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云毅一身黑衣,立在山门外百米处。
他凝神静气,真元探出,扫向观内。
果然。
妖气如雾,从观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虽比不上陶仲文丹房的那尊青铜鼎,但也是不小的妖物。
云毅抬步,向山门走去。
刚到山门前,灯笼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
风声骤起,夹杂着尖锐的嘶鸣。黑暗中,数十道绿幽幽的光芒亮起——那是眼睛。
云毅停下脚步。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传来桀桀怪笑。
“修道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小道士,这白云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走,还能留条命。”
云毅没有理会,抬手掐诀。
一道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照亮黑暗。
光芒所至,四周的景象让寻常人见之必魂飞魄散——
十几只妖物围成一圈,有狐、有蛇、有蝎、有蜈蚣,个个双目泛光,口涎横流。为首的是一只人立而起的黄鼠狼,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竟有几分人模人样。
“诛仙剑气?!”那黄鼠狼惊叫,“你是何人?”
云毅没有答话,剑光横扫。
三只蛇妖当场腰斩,绿色的妖血溅了一地。其余妖物惊骇后退,黄鼠狼尖啸一声,转身就逃。
云毅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已拦在它面前。
“谁让你们在此聚集?”云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黄鼠狼眼珠乱转,突然张嘴喷出一团黄雾。云毅挥手驱散,那黄鼠狼已化作一道黄光,向观内逃去。
云毅不紧不慢,抬步追入。
白云观内,一片狼藉。
正殿大门洞开,里面供的不是三清,而是一尊诡异的神像——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浑身缠满蛇蝎。
神像前,香炉中燃着腥红的香,烟气凝而不散,化作扭曲的鬼脸。
黄鼠狼跪在神像前,瑟瑟发抖。
“主人救我!有人闯进来了!”
神像的眼睛,突然睁开。
两道血光激射而出,直取云毅。云毅侧身避开,血光射在柱上,竟将合抱粗的木柱洞穿。
“修道人。”神像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本座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坏我好事?”
云毅盯着神像,真元探出。
这神像不是本体,只是一具分身。背后操控的妖物,实力不弱。
“那些失踪的孩子,”云毅缓缓道,“是你指使的?”
神像发出刺耳的笑声。
“孩子?那些不过是供养老祖的祭品。嘉靖皇帝炼丹,需要童男童女之血。本座只是替他收集罢了。”
云毅目光一冷。
“替嘉靖收集?还是替你自己?”
神像笑容一滞。
云毅抬手,诛仙剑出鞘——不是剑气,是真真正正的剑。
剑身古朴,寒光内敛。诛仙剑一出,整个正殿的温度骤降,香炉中的红烟瞬间熄灭。
“你……你这是……”神像的声音终于有了恐惧。
云毅没有废话,一剑斩下。
剑光如虹,神像从中裂开,惨叫声中化作黑烟消散。那只黄鼠狼想逃,被云毅一指剑气洞穿,钉在地上。
“说,”云毅走到它面前,“你们的主子是谁?那些孩子送到何处?”
黄鼠狼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恐惧。
“是……是金花娘娘……”它断断续续,“孩子……送去……鄱阳湖……”
话音未落,它身体突然膨胀,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云毅眉头一皱。
这是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泄露机密,便自爆而亡。
金花娘娘。
鄱阳湖。
云毅记下这两个名字,转身走出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