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陆炳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先生,查到了。”
云毅没回头,嗯了一声。
陆炳咽了口唾沫:“金花娘娘,鄱阳湖那边传来的。当地人说,湖心有一座岛,白天看不见,夜里偶尔露出来。有渔船误入的,回来的人都说——那岛上供着个娘娘庙,香火旺得很,但上香的人,全是水里的东西。”
“水里的东西?”
“鱼。鳖。还有说不上来的。”陆炳压低声音,“活物上岸,进了庙,出来就是人形。有渔民亲眼见过。”
云毅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还有……”陆炳犹豫了一下,“龙虎山出事了。”
“说。”
“张天师,张彦頨。半个月前失踪了。天师府的人找遍了龙虎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最后见他那天,他往鄱阳湖方向去了。”
云毅沉默了几息。
“准备一下,明天南下。”
陆炳一愣:“先生,您亲自去?”
“不然呢?”
陆炳张了张嘴,没再劝。他转身要走,云毅又叫住他。
“带几个得力的。别太多。”
“是。”
门关上。
云毅又看向窗外。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照下来的光,怎么看都带着点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毅和陆炳就出了京城。
随行的只有六个人,全是陆炳精挑细选的锦衣卫高手,个顶个的能打。但云毅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对付普通人可以,遇上妖,也就是送菜的份。
他没说破。有些事,说了也没用,得让他们自己见识。
一路南下,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到了鄱阳湖边的一个小镇,叫落星镇。
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靠打鱼为生。云毅他们进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狗在巷子里乱窜。
陆炳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想借宿。开门的是个老汉,六十来岁,佝偻着背。听说他们是京城来的,老汉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让他们进了屋。
“几位官爷,来咱这穷地方做甚?”老汉一边倒水一边问。
陆炳看了云毅一眼,云毅微微点头。
“打听点事。”陆炳说,“湖心那座岛,怎么上去?”
老汉手里的水壶一抖,水洒了半桌。
“啥……啥岛?官爷说笑了,这湖里哪有什么岛?”
云毅抬眼看他。
老汉对上那双眼睛,身子一僵,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你见过。”云毅说,声音很平,“说出来,没事。”
老汉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他叹了口气,坐下。
“官爷好眼力。老汉我……确实见过。”
他点了袋烟,吸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晚月黑风高,我打鱼回来,船桨断了,漂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个岛上。那岛不大,中间有座庙。我饿得不行,想进庙找点吃的——一进去,腿就软了。”
“看见什么了?”陆炳问。
老汉看他一眼,声音发颤:
“供桌上,坐着一排……人。不,不是人。是鱼。鱼头,人身,穿着衣裳,跟人似的坐在那。供桌下头,还爬着几只老鳖,壳上长着人脸。”
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炳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晕了。再醒来,在自家床上躺着。我以为做了场梦,可下床一看,船桨还在手里攥着,上头沾着几片鱼鳞——黑的,比巴掌还大。”
老汉说完,狠狠吸了口烟,不吭声了。
云毅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向远处的湖面。
天已经黑透了。湖面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和水浪拍岸的声音。
但那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
是妖气。
半夜,云毅醒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
陆炳坐在院子里,没睡。
“先生?”
“去看看。”
陆炳二话不说,起身跟上。
两人摸到湖边,找了条小船,解了缆绳,划向湖心。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桨划过水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水鸟叫。
划了不知多久,陆炳突然停桨。
“先生,你看——”
前方,黑漆漆的湖面上,出现了一座岛。
准确说,是一座山。山不大,但黑黢黢地立在那,像个蹲着的巨兽。
云毅眯眼看了一会儿。
“靠过去。”
船靠近岛边,两人下船。岛上没有路,全是乱石和灌木。云毅走在前面,陆炳紧跟在后,手按着刀。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庙。
不大,就三间房子。但庙门大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云毅抬手,示意陆炳停下。他自己走过去,站在庙门口,往里看。